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蔷薇花圃系列Ⅲ 甜蜜的果实 BY 木原音濑

/2019-01-17 17:22

  甜蜜的果实

  part1

  隐约梦见自己正在处理一个刻不容缓的急诊病患,却不知怎样,呼叫器响个不停。想去按掉在口袋中响个不停的东西,偏偏双手就是腾不出空来。正巧这时候,连个帮忙将呼叫器按掉的学弟和护士都没有。

  「喂,有人在吗?」

  自己怒吼了好几次,但声音都只是传到手术室的白色墙壁上后,就漂渺地消失了。发觉自己原来在做梦而清醒过来的不舒服感,比在梦中被烦人的呼叫器搞得焦虑不安,还强了好几倍。

  罪魁祸首就是那即使回到现实,还是继续发出那不舒服的电子铃声的东西。谷协伸一缓慢地将自己发麻的上半身从床上爬起来。他打开床头柜的台灯,并将呼叫器的铃声关掉,值班室又再次从刚刚的吵闹声中回复平静。谷协伸一用力搔了搔乱七八糟又略长的头发,同时抬头望着墙上的时钟。半夜两点半…谷协伸一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在大略巡视过重病病房后,躺上值班室的床已经是11点多了。再加上花了一段时间才入睡,所以实际上睡着的时间可说是只有两个小时左右。病房大楼看起来很平静,谷协伸一原本想说,这下子到早上都不会被吵醒了,也因为这样,而对天外飞来妨碍自己睡眠的呼叫器铃声更是感到生气。

  谷协伸一心想,干脆就这样将呼叫器的电源给关掉,并假装没发觉呼叫器响过而继续睡觉。但如果护士知道没联络到自己的话,很有可能会直接跑到值班室来找人。谷协伸一想,那时候自己又会被护士怨恨地念说为什幺呼叫器响了都不回电时,心情变得郁闷起来。

  谷协伸一心不甘情不愿地看了一下呼叫器的小屏幕。如果那号码是自己所属的第一外科或是门诊的分机的话,谷协伸一一看就会知道,但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却是陌生的分机号码。是不是有人打错了…虽然感到怀疑,不过谷协伸一终究还是打电话到那个分机去。

  「您好,这里是N大学附设医院东区病房大楼二楼。」

  尽管是半夜,护士那依旧清晰的声音传入谷协伸一刚睡醒的耳朵里。

  「我是第一外科的值班医生,请问是不是有人打我的呼叫器…」

  「请您稍等一下。」

  难怪自己对这分机号码那幺陌生,东区病房大楼二楼是精神科的地盘。自己跟精神科的医师会有接触,仅限于病患在第一外科动过手术后,长期卧倒在病床上,呈现出痴呆状时,才会拜托他们前来判定病患是否有精神方面的疾病,而那次数简直屈指可数。

  「…让您久等了。这幺晚了还打扰您,真不好意思。我是精神科的值班医师。」

  这声音好象以前在哪里听过,但自己并没有认识精神科的人啊!

  「事实上,待会儿有位急诊病患要送来我们精神科。根据救护车的联络,那病患因为意外造成腹部受到相当严重创伤。如此一来,病患需要外科方面的治疗,单凭本科的医师是无法妥善处置的。如果方便的话,可否请您陪同一起治疗他…」

  精神科会去负责外伤的病患…谷协伸一目瞪口呆到说不出话来了。

  「喂喂…您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谷协伸一的沉默让对方以为是听不到他的声音,而拉大嗓门继续讲着。

  「现在我这边的病房倒没什幺事,也不是不方便去帮你看诊。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什幺问题?」

  在别人睡得正甜时,把人吵醒。本来以为有什幺重大事情,没想到竟是叫自己陪同诊疗「别科」的病患。谷协伸一像是要让对方听到似地,很夸张地叹了口气。

  「这间医院基本上有三种急诊病患的受理管道吧?就算他曾在这里看诊过,在不知道他病情如何的情况下,而自己的科又无法医疗他,你怎幺能接下病患?这是常识吧?只要他曾在你那边看病过,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接下来,一旦知道自己无法负责,立刻三更半夜拜托其它科帮忙,你这样是不是太过自以为是了?假如我这边也有急诊病患,而外科医师都没空的话,你是不是连急救措施都做不了而在一旁呆呆看着生命垂危的病患?

  你实在太不负责任了。」

  电话的另一端陷入沉默中。他大概是没办法回嘴吧?谷协伸一会这幺直接表达不满,说了一大串惹人厌的话,都是因为自己所说的话都没错。

  「对不起…」

  听到那吓得发抖的声音时,谷协伸一笑了出来。这个世界可不在说了对不起后,就什幺事都能解决般单纯。就是有你这种「不负责任」的人,我才会遇到那幺大的麻烦。

  「什幺时候?」

  谷协伸一用高姿态的语气询问。尽管对那愚蠢的行为感到不满,却又不能这样弃之不理。如果自己这边很忙的话还另当别论,既然现在都被拜托了,这样不去医治的话,要是病患有个三长两短,可就会吃不完兜着走了。虽然自己不会在乎大家怎幺说,反正不管怎幺努力,会死的人终究活不了。可是,如果事后得被主任叫去啰嗦说教,可就敬谢不敏。

  「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我现在问你,那个急诊病患什幺时候会被送来?」

  「啊…我想想…大概再过10分钟。」

  对方语无伦次地回答着。

  「那我10分钟后就会过去,以后不准你再有这幺不适当的处置。」

  「那个…」

  谷协伸一无视对方好象想说什幺的语气,而用力挂了电话。在畅所欲言后,半夜里被吵醒的不快感似乎舒缓不少。不管对方是不是比自己资深的医生,或是这样狂妄的语气事后会被别人怎样批评。反正有错在先的是对方。

  谷协伸一从床上爬起来后,先在小小的浴室里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将黏在身上的睡意洗了个精光。在几秒之内,谷协伸一叉回复外科医师的脸孔,之后就将手穿过挂在衣架上的医生上衣袖口。

  当谷协伸一进入位于急诊处的急救病房时,由于救护车尚未抵达,所以里面还是静悄悄的。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听到了开门声,谷协伸一一进去里面后,就有位身穿白衣的医生向这边跑过来。

  「这幺晚了,真是对不起!等会儿还请你多多帮忙。」

  在看到谷协伸一后,那个精神科的医师马上深深低头行澧。那一番嘲讽的话似乎相当有用。

  「因为现在正在下雨,所以我想可能会慢一点才到。」

  他的脸好象在哪里看过似的。看别在白色上衣胸前的名牌,谷协伸一得以知道名字。 再次将名字和脸比对在一起时,谷协伸一小声地叫了出来。虽然并不很熟,但对方竟然是跟自己同期的医生。

  「好久不见了,葛西。」

  听到谷协伸一这样说后,那位姓葛西的精神科医生像是吓到般,一直盯着谷协伸一瞧。

  「就算在同一间医院,所属的科别不同,真是没什幺机会遇到。」

  「啊…对啊!」

  刚才那难以伺候又不怎幺高兴的男人突然如此热络地讲起话,葛西好象不知道该如何响应般,而难为情地低下头来。趁着那时候,谷协伸一很失礼地打量着葛西。

  那不重外貌的平头,还有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洁癖,以及不苟言笑的认真态度,都是学生时代谷协伸一看葛西不顺眼的原因。尽管葛西是同年级学生中名列前茅的天才学生,所以利用价值颇高,但谷协伸一就是从没打算过要去亲近那其貌不扬又耿直的人。同样地,葛西也对不用功读书还整天游手好闲的谷协伸一敬而远之。

  葛西用食指俐落地将眼镜镜框往上推了一下,就叹了口气。他那直视谷协伸一的眼中,已经看不到刚刚那样客气的神情了。

  「我先跟你说明等一下会被送来的急诊病患的事。那名病患是个15岁的男孩,名叫铃木佑哉。根据救护车的通知,他的伤势主要是因为腹部创伤造成的大量出血。详细的受伤部位还不太清楚,不过大致上应该没有别的外伤,他的意识也很清醒。」

  虽说是单纯外伤导致的失血,但会造成的原因可是千奇百怪,没实际看到就无法预想要如何急救。谷协伸一对现在这情形束手无策,稍稍做了表示无奈的动作。

  「他才15岁就患有精神疾病,表示他的精神状况不怎幺稳定啰?病名是什幺?幼儿人格分裂?还是忧郁症?最近年轻男孩不是满流行得到自律神经失调症吗?」

  葛西吸了一口气后,回答道。

  「铃木佑哉是得了自闭症。他在上幼儿园以前,就定期前来我们医院看诊了。」

  谷协伸一开始皱起眉头来了。

  「自闭症…?」

  自闭症应该是由于中枢神经受到伤害,而造成阻碍神经成长的病,大部分会并发反应迟缓的症状。记得很久前在课堂上有学过,但自己并不记得有关自闭症的详细内容。在病房实习时,也没碰过自闭症患者。

  「他有自闭症,就表示反应很慢吧?那家伙的智能如何?能听得懂我说的话吗?会不会反抗到我无法急救?」

  「这你倒不用担心,佑哉可算是稀有的特例…」

  葛西的话突然被打断。隐约从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响声,而且越来越近。谷协伸一急忙戴上手套,在打开急救病房通往外面的门后,早春夜晚的冰凉空气和尖锐刺耳的警笛声蜂拥而上。

  被救护车送进来的,是个嘴唇发紫又不停打冷颤的少年。那苍白的脸上,眼神显得漂渺不定。刚才听葛西说他今年15岁,不过看起来就跟小学生一样稚气,体格满瘦弱的,身高也不怎幺高。第一次看到他的脸时,谷协伸一那连初次动手术都不留犹豫过的手指,稍稍抖动了一下。这少年楚楚可怜的容貌,跟自己认识的某个人极为神似。

  不过,谷协伸一犹豫地停住手只有那短短一瞬间。迎面而来的血腥味,让他马上回神过来。压迫式的止血方式好象起不了什幺作用,只见急救人员压在男孩腹部上的纱带早已染成了鲜红色。尽管如此,那找寻出口的液体还是流到急救病房的地板上。

  谷协伸一让他暂时放开压着伤口的手。在看着他的受伤部位时,谷协伸一吃惊得整个表情都变了。不知道是否伤到了动脉,他的血液像喷泉似地流出来。原本猜想受伤情况会有好几种,在看到现在的情形后,可能从最糟的来推断会比较快。

  「马上联络第一外科的副值班医生来这里就位。还要联络输血中心的人来,确保红血球的浓度,顺便拜托放射科来进行X光扫描!再准备点滴并把开关调到最大!快去!」

  听到谷协伸一的命令后,护士们开始慌张地行动着。葛西则是朝那怎幺看都像因为受到打击而说不出话的病人,在说些什幺的样子。看到葛西那幺悠闲,谷协伸一就很生气地大声怒骂。

  「葛西,有话待会再说!快去拿点滴过来!还有,输血和动手术都需要家属同意书,他的家属在哪里?」

  「咦…要动手术?」

  听到那从容不迫的发问后,谷协伸一气得快爆炸了。

  「你想就这样放着不处理也行,不过他一定会出血过多而死。」

  这句话让葛西顿时脸色大变。这是弄不好就会出人命的事,根本一目了然,他的反应让人不禁想骂,眼睛到底在看哪里?被不习惯紧张场面而惊慌失措的葛西气得脾气更加暴躁的同时,谷协伸一一言不发地持续进行急救工作。

  屏幕中的血压止逐渐降低,同时呼吸也变缓慢,很快地下巴也开始微微抖动了。

  「你还好吧?醒醒!」

  谷协伸一拍着他的肩膀,并大声逼问着。那原本凝视前方而一动都不动的视线,突然停在谷协伸一身上。

  「没事的,你要坚强撑下去。」

  他的视线再次移开,而注衬着天花板上的某个地方。

  「没事的…撑下去…」

  那男孩重复谷协伸一说话的声音,被跑进来的第一外科的副值班医生的声音盖了过去。

  「X光准备好了,也跟手术室那边的人联络过。在照完X光后,立刻就可以送往手术室。」

  「好!你先去跟亲属说明手术的必要性。他是由于腹部创伤引发出血,以及脏器受到损伤。照现在的情形来看,要是不动手术和输血的话,死亡的机率…约百分之九十。就这样跟家属说明,我先进去手术室了。」

  将细部的处理交给副值班医生后,谷协伸一脱去沾满血迹的手套。

  「葛西,他的家人在哪里?」

  「我请他们在门诊的候诊处休息。」

  「我要在手术室旁的会议室里跟他们说明手术的事,所以请你叫护士带他们去那里。」

  谷协伸一抓住葛西想联络家属而拿起电话的手,并小声地说话。

  「你好好向他的家人询问「意外」的发生经过,因为事后可能需要报警。」

  「报警…为什幺?」

  谷协伸一用手心推了额头一下。如果可以的话,真想一脚将这个脱线男人踹开。

  「你也看到他的伤口了吧?被那幺整齐割开的伤口,绝对不会是意外造成的。再加上又没有其它外伤,我怀疑很有可能是由锐利刀器造成的。既然是这样的话,就成了伤害罪吧?可不可以别让我每件事都得向你解释说明?」

  责备完葛西后,谷协伸一气得瞪眼跺脚地离开了急救病房。走往手术室途中,每当想起葛西的脸时,就跟着生气起来。原本谷协伸一就不太喜欢内科方面的医师,这样一来更让自己反感。不只过于专注理论,而且还喜欢拖拖拉拉,一遇到紧急情况就笨得不知如何处埋。在那之中,嘴上说着治疗,实际上却不知道在搞什幺飞机的精神科医生,更是让谷协伸一厌恶到极点。

  已熄掉大半灯光的昏暗走廊中,自己的脚步声不停响起。谷协伸一将心思都放在对葛西的不满跟接下来的手术上,直到走到手术室门前时,都没发现手术室门口前站了个人。

  可能因为灯光太暗而看不太清楚吧,谷协伸一刚开始还以为是睡不着的病患跑出来散步,但在靠近之后,才知道不是。那40岁左右的中年妇女,垂头丧气地将手帕放在嘴边,软弱无力地靠墙站着。她长得眉清目秀,但首点脱色的浓妆却不堪人目,而让人一眼就知道她从事特种行业的华丽套装,更引起谷协伸一的嫌恶感。跟她擦肩而过时,谷协伸一的背后传来颤抖的声音。

  「请问…我儿子铃木佑哉的状况是…」

  谷协伸一没回过头,就这样无视于女人的声音而直接走进了手术室。在听到背后的关门声时,谷协伸一稍稍耸了耸肩。本来自己还模糊想象着男孩的母亲是跟儿子很相像的楚楚可怜女性,但在看到跟自己的想象差了十万八千里,身上的衣服还闪闪发光的没水准女人时,谷协伸一的幻想破灭了。

  在更衣室换装的同时,谷协伸一脑海中正大致推演着这次手术的过程。不过,细微部分还是得在看到伤口后做些变更。

  谷协伸一丝毫没有担心手术失败的不安感。要是铃木佑哉死去的话,问题绝不会在于自己的技术,而是因为受伤的部位太糟糕。不管自己再怎幺尽力,有时候还是会无力回天,更何况该死的人终究会死,任谁也无法改变。因为这就是他的命运。

  谷协伸一那不负责任的声音,很快就转变成稍微的后悔,而回到了谷协伸一的胸口。谷协伸一拚命抹去脑海中浮现的温柔男人的身影,并将被血迹弄脏的医生上衣丢入洗衣篮中。

  ***

  手术历经约四个小时才告结束。伤口虽然扩及大肠和动脉深处,所幸主要的内脏部位都没被伤到,而神经也没受到损伤。谷协伸一只将被切断的部位缝合后,就完成了这次手术。

  在只剩下让他从麻醉中醒来的手续时,谷协伸一就将剩余的细部处理交给副值班医师,自己先行离开手术室。自动门打开后,谷协伸一一从手术室走出来,就看到葛西往自己这边跑过来。

  「佑哉的情形还好吧…」

  谷协伸一没有特地为他停下脚步,所以葛西只好紧跟在脚程快的谷协伸一身后。

  「他的伤口很深,所以原本满担心的。不过,缝合大肠之后就没事了。」

  「这样啊…」

  谷协伸一斜着眼睛,可以看到葛西松了一口气并放下心的样子。

  「我向病房大楼询问过,他们说个人房里还有一个空床位。手术结束后,就让他住进第一外科的病房。」

  「嗯,麻烦你了。」

  「现在还在做些善后的手续,大概30分钟后,他从麻醉醒来时,就可以移往病房了。」谷协伸一直接前往手术室的大厅中,并重重坐在沙发上。他顺手拿起一直被放在桌上的香烟。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明明话都已经说完,没想到葛西跟着来到大厅,而且还鞠躬行礼。谷协伸一当作没看见地吐了一口白烟。

  「那位病人,看他的长相让人觉他满老实的…」

  知道谷协伸一说的是铃木佑哉后,站在对面的葛西便回答通。

  「他虽然患百自闭症,但算是很奇特的。从他身上不仅找不到任何反应迟缓的症状,反而智商还出奇地高,所以他现在能在普通高中里上课。」

  谷协伸一朦胧回想起男孩的面貌。苍白的皮肤,还有那茫然的眼神,说他是高中生有点太过幼稚,恐怕还是个处男。自己也不太能确定到底男孩的哪个地方,跟自己所知道的那个人很相像…对了,是他给人的感觉吧?

  谷协伸一将香烟捻熄的同时,还在自己眼前徘徊的葛西又开始说话了。

  「…知道你很累了还这样拜托,实在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可以请你去跟佑哉的母亲说明一下手术的详细经过和情形吗?」

  时钟的指针已指着早上8点,天气还是跟昨天一样不好,从百叶窗看到的天空依旧乌云密怖。

  「这个你自己去。就跟她说受伤的部分已经缝合了,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谷协伸一想去冲个澡,顺便换衣服而站起来时,葛西还是不肯放弃。

  「比起精神科的医生,我想由外科医生所说的详细说明,会让她比较放心。再加上我对专门的东西不太了解…」

  谷协伸一将手指交叉在一起,并高举过头来舒展关节。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三更半夜把我吵起来,本以为有什幺急事,没想到竟然是别科的病患,还要我动手术!你也差不多该让我休息了吧?」

  葛西没再进一步拜托谷协伸一说明病情了,大概察觉到谷协伸一语带讽刺地一再强调「别科的病人」吧?在大大打了个哈欠后,谷协伸一离开了大厅。在走到走廊时,谷协伸一看到那位在手术前跟自己说话的女人身影。谷协伸一打算假装没看到,但女人一看到谷协伸一,就慌慌张张跑过来。

  「请问…铃木佑哉的手术已经结束了吗?」

  「结束了,已经没事。至于详细情形,会有其它医生向妳说明的。」

  「啊,真是太谢谢你了!谢谢…」

  女人的泪水顿时夺眶而出。拋下那彷佛整个人已崩溃般坐下的女人,谷协伸一独自离开。他还活着,所以没有必要说明那幺多吧?早一点洗完澡后,就可以上床睡觉了。这是谷协伸一此刻最想做的事情。

  ***

  早上才入睡的谷协伸一,再次睁开眼时已经过了中午。打开值班室的窗户后,谷协伸一看到乌云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见晴空万里。

  昨天一整天彷佛早春般寒冷,今天却突然变得暖和起来。从值班室所看到的中庭,布满被雨水打落而散落一地的樱花花瓣,因此整个步道呈现出一片雪白。值班后的隔天不用上班。虽然没必要到病房大楼露脸,不过谷协伸一还是决定看完今天的「成果」后再回去。既然都牺牲了自己贵重的睡眠时间来帮助了,如果不让男孩向自己道谢的话,实在太划不来。

  谷协伸一计画去看他一下,而来到了病房大楼。谷协伸一巧妙避开一看见医生,就会将工作推来的护士,并在名单上找寻铃木佑哉的病房。谷协伸一在210号的字段上看到他的名字时,心里吓了一大跳。居然又是那间病房。

  在病房大楼中的走廊上走着,谷协伸一感到些许不安而停下脚步。异想天开地想象着铃木佑哉是否也含在那间病房中死去。那种事怎幺可能会发生?自己的手术如此完美,再加上他的状态很稳定,再怎幺想都想不到病情会恶化的原因。

  谷协伸一再次重振起自己像是畏缩的双脚,继续往前走着。他想起几个月前在那间病房去世的男人的事…是个小自己7岁,而且很老实的男人。最先盯上的是谷协伸一,将原本为异性恋的对方硬是驯服成自己的情人。那场恋爱彷佛游戏一样,刚开始主动靠近的是谷协伸一,但到了最后反而是男人完全迷恋上谷协伸一。

  谷协伸一只要玩腻了,便会毫不犹豫地跟对方分手,那时候却是因为自己的不检点,而先被男人一刀两断。遭到对方拋弃的合协伸一觉得心有不甘,再三跟男人纠缠不清,却被拒绝,不愿再次重修旧好。直到他死去为止,都…

  就这样直到最后,他还是不肯说出「我喜欢谷协伸一」之类的话。如果没和他的朋友聊天的话,谷协伸一可能直到最后都无法了解男人的心情。

  因癌症而去世的男人,生前最后住的病房正好就是铃木佑哉住进的病房。病房大楼里的住院病人时常进进出出,那间病房后来也有好几位病人住过,但谷协伸一都不曾感觉到今天这种厌恶感。

  是因为铃木佑哉跟男人长得很像吗?谷协伸一怀着沉重的心情,敲了敲病房的门,里面传出响应声。谷协伸一打开门后,看到床的四周被浅绿色的布帘包围。

  「你现在的感觉还好吧?」

  谷协伸一拉开窗帘。原本以为病房里只有男孩,所以发觉有其它人在时,吓了一大跳。坐在折迭椅上的葛西回过头来看着。他一知道是谷协伸一后,马上匆忙站起来。

  「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了,谢谢!」

  无视于麻烦的存在,谷协伸一满脸僵硬地朝躺在床上的男孩温柔说着。

  「你有没有哪里感到不舒服?」

  刚开始还觉得他跟男人有点相像,但在仔细观察后,谷协伸一寸发觉其实两人没什幺相似的地方。

  男孩的眼角就像呈现出性格般,稍稍住上吊着,嘴角也不像有着暧昧的神情。不过以15岁来说,他长得实在很幼齿。再加上那像小学生般没有多加修饰的直发,更让人这幺觉得。

  男孩的目光没和谷协伸一的交会,也没回答谷协伸一的问题,而一直凝视着站在谷协伸一背后的葛西的胸膛。

  「佑哉,这个人就是帮你的肚子动手术的谷协伸一医生喔!他是来看看你的情形有没有比较好。」

  葛西简直就像在跟小学生说话般,用缓慢的语气朝男孩说话。那面无表情的单薄眼皮,轻轻眨了两、三下。

  「他在问你有没有哪里还感觉痛,你还好吧?」

  男孩睁大眼后,一直凝视葛西而用尖锐的声音开始说话。

  「刀子往肚子压下去后就好痛。血流出来,头变得好轻。眼前闪烁着金色的光,一闪一闪,真是好漂亮,可是马上就变暗了。等到我再次睁开眼睛就…」 听到男孩的说话方式时,谷协伸一惊讶地瞪大眼睛。那刺耳的尖锐声音,非但没有高低起伏,就连单字的发音都还时常出错,谷协伸一感觉好象是个做失败的机器人在讲话。更让谷协伸一感到不解的是,明明没人问他「受伤的经过」,他却滔滔不绝地讲着。乍看之下,他跟平常人没两样…此时,谷协伸一脑海中掠过「反应迟缓」的字眼。

  「佑哉。现在,在这里,能告诉我,你哪里会痛吗?」

  葛西打断男话的话,并换了个方式来问。男孩移开原本停在葛西胸前的视线,而一直瞪着天花板。

  「时快,时慢。」

  谷协伸一完全无法介入精神科医生和男孩的奇怪对话中。葛西张开双手,像是在打节拍慢慢跟少年说着。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时快、时慢」的说法只有我才听得懂。这时候你应该说「有时候很痛,有时候又不太痛」。你的病情是由谷协伸一医生负责,所以要说得让谷协伸一医生明白才行喔!」

  只见男孩皱起眉头,嘴巴开始紧紧闭住,一脸不太高兴的样子。他还用一种很不情愿的眼袖盯着葛西的脸。

  「葛西医生和第一外、科的谷协伸一医生,都是同一种类的。说听不懂、太奇怪了。你说讲法很奇、怪,可是真的是快、慢地痛啊!我找不、到更合适形容的话了。」

  「佑哉,他不是叫做『第一外科的谷协伸一医生』,你叫他谷协医生就可以了。」两人间的对话终于中断了,谷协伸一趁机又再次向男孩说着。

  「你有办法忍受伤口的疼痛吗?」

  他应该有听到谷协伸一的声音吧,但男孩似乎无视谷协伸一的存在,连看都不看一眼。

  「还有一小时,可以忍耐。」

  「咦?」

  这又是一次答非所问了,谷协伸一歪头想着他的意思。此时,葛西回过头来对谷协伸一苦笑着。

  「他的表情虽然都没变,不过我想他是说这痛楚顶多可以忍耐一个小时吧?如果可以的话,能帮他注射止痛剂吗?」

  「啊…好。」

  男孩不看谷协伸一,而一直面无表情地用奇怪的方式讲话着。葛西看了谷协伸一,很小声地说「一起…」而手指着门外的方向,似乎是叫谷协伸一跟他一起出去。

  「佑哉,我等会再来。」

  「好。再、见。」

  男孩奇特地回答着。两人肩并肩走到病房外后,葛西大大喘了一口气。

  「今天佑哉感到有点紧张,所以说话方式才变得怪怪的。要是平常的话,他说话的方式比现在正常许多。为了以后着想,我想我还是跟你说明一下有关佑哉的病情好了。」我又不是铃木佑哉的主治大夫…谷协伸一虽然这幺想着,不过还是很感兴趣地答应葛西的请求。普通的流程都是由接受急诊病患,帮病人动手术的医生成为主治大夫,不过最讨厌事后照顾工作的合协伸一,在手术进行到一半时,就将主治大夫的工作硬推给副值班医生了。谷协伸一在办公室看到副值班医生后,就吩咐他去帮男孩注射止痛剂,之后将葛西叫到诊疗室当中。

  那调到第一外科的「铃木佑哉」的精神科门诊病历资料,有厚厚三本。葛西将三本堆在诊疗室的桌子上,并拿出其中一本开始讲着。

  「手术刚结束的现在是没有办法,不过要是第一外科同意的话,我会马上将他转回精神科的病房。」

  「还用你说。」

  葛西突然停住翻着病历表的手,并用很不满的视线瞪了谷协伸一一下。谷协伸一大大吐了一口烟。谷协伸一实在受不了他擅自接受急诊患者,还让自己去动手术,害得自己好长一段时间都得待在病房里。

  「有很多事必须让你知道。首先是…你身为一名医生,相信不用我多说。所谓的自闭症患者,有着语言沟通的障碍。有些病例是通正常的对话都没办法,而铃木佑哉的话,只要你一对一慢慢清楚表达出说话的企图,他就有办法理解你的意思,所以能跟他沟通。不过有时候他会跟你鸡同鸭讲,这件事请多多体谅。还有请你注意,不要只是因为他的说话内容很奇怪,就去责备或戏弄他。那孩子头脑聪明又敏感,再加上好胜心强,因此比普通孩子还更容易受到伤害。」

  谷协伸一一边吸着烟,一边用扫兴的眼仰望着热心讲解的葛西。

  「…还有,我想以后你可能要处理佑哉的伤口,请尽量不要碰触到佑哉的身体,也麻烦你跟护士和其它医生这样说。他有触觉厌恶的情形,要是不先通知他一声就随便碰触他的话,他会因此而大发雷霆。虽然他到现在为止没有反弹到去殴打他人,不过我想会造成那孩子精抑上的压力。」

  「压力啊…」

  「要是无法和他沟通,或是他做出很奇怪的事情时,请马上通知我。虽然那孩子在情绪方面有些欠缺,但撇除这点不说,他是个挺有魅力又老实的小孩。」

  那起初让自己感兴趣的「铃木佑哉」的事,好象尽是些注意该如何做的事项而已。谷协伸一对如此热心说着的葛西感到不耐烦,而在中途就没好好听他讲话。

  谷协伸一脑海中浮现出铃木佑哉的脸孔。那第一次看到时感觉的软弱印象全都不见了,反而留下一种不知从何说起的倔强印象。

  「对了…虽然还没公开,不过跟你预测的一样,佑哉腹部所受的伤是遭人刺伤的。」自己的解读完全没错,让谷协伸一感到一阵满足,而低头暗自笑着。

  「佑哉本人说是被母亲刺伤。不过他的母亲在手术后就消失踪影,无法确认是真是假,警察也正在找寻她的下落。要是还找不到的话,他们说好象会以杀人未遂的罪名通缉她。」

  母亲刺伤儿子是时有所闻的性会事件。这种可以刊在八卦杂志上的事件,更是勾起谷协伸一的兴趣。为什幺母亲会想刺杀儿子?难不成是因为…

  「她是因为受不了孩子才这样做的吗?」

  葛西用坚定的眼神否定。这举动让一副事不关己的合协伸一感到莫名焦虑。

  「自闭症是先天遗传的疾病。不管自闭儿的智商有多高,也能够了解自己的症状,还是无法完全抹去『自闭症的特质』。佑哉的母亲也能了解这件事,而一直接纳他独特的讲话方式、思考模式和行动。我想她可能是一时感情用事,才做下错误的举动,应该对自己的所做所为感到了后悔才是。在刺伤他之后,打电话叫救护车的也是他母亲,所以我想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杀死佑哉。」

  反观那男孩睡着的病床,像是监牢般四周都被浅绿色的布帘包围着。谷协伸一轻轻拨开布帘后,看到男孩将满足褶皱的床单拢在胸口前,一副很舒服的样子在装睡。

  「早安。」

  声音虽然不大,但也没小到像在说悄悄话。谷协伸一却没想到那句话有着让他像是炸弹掉下来般紧张,差点从床上滚下来,而且在棉被里像条被钓起来的鱼一样挣扎的作用。

  在一阵慌乱后,男孩的上半身就从床上抬起来,像是找寻罪魁祸首般不停东张西望。他的衬线也有经过谷协伸一,眼神却不曾停留。

  「我没想到你会那幺害怕,对不起。感觉如何?还会不会痛?」

  男孩心神不定地甩了甩肩膀。

  「感觉、不好。手腕好痛。」

  他用没有高低起伏的声音回答。谷协伸一小幅度地歪着头想…感觉不太舒服可能是止痛剂的副作用,不过为什幺手腕会痛就不知道了。第一次治疗时,外伤憧只有在腹部而已,手脚并没有擦撞伤。

  「你会不舒服到想吐吗?」

  「不会吐,可是心跳加倍,身体一动会感到不舒服。」

  没有呕吐感,可是心跳加快?谷协伸一想起这是使用药物的副作用时,男孩好几次将手放在自己胸前。

  「身体、不舒服、已经没事了。」

  「你说什幺…?」

  谷协伸一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丝毫看不出他在说谎。这样的话…他说身体不舒服的事难不成是指一时间心跳加快的事吗?

  谷协伸一喘了一口气。男孩将受到惊吓而心跳加快的事归类成「身体不舒服」,而不能判断「惊吓只是暂时性的,没有什幺大不了」。这样一来,他说「手腕在痛」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在痛?

  「让我看看你手腕痛的地方。」

  男孩一直盯着自己放在床单上的右手手掌。手掌中央有个约2公分大,好象撞到什幺所造成的红肿。

  「那只手从什幺时候开始就会痛了?」

  男孩瞄了一下时钟。

  「前2分45秒」

  「什幺?」

  听到一般人根本想不到的以秒计算的回答时,谷协伸一还以为他在开玩笑。谷协伸一本来想笑出来的,但看到男孩一脸认真的表情后,就及时停止,不笑出来。如果用2分45秒来计算时间的话,可以推算出他是刚刚吓得鸡飞狗跳时,手不知通去撞到什幺了。谷协伸一可以了解男孩说的话。不过,想知道的事情却是一点儿都问不出来。

  「动过手术后的肚子会痛吗?」

  「30分钟前、好痛、说。」

  「30分钟前…?」

  「吃了药、后就变得、好痛。」

  啊,是这样子,不过自己并没问他「过去」痛过的事。谷协伸一轻轻搔了搔脖子。跟男孩说话时,谷协伸一感觉到自己像是在跟外星人对话。谷协伸一的个性会因为对方听不懂自己的话,而感到毛躁不安,现在这男孩不仅让谷协伸一心情毛躁,还无言以对。谷协伸一刻意不坐在折迭椅上,而改坐男孩的床边。男孩像是对靠近过来的谷协伸一感到排斥,而上半身微微向后退了一下。在看到他那举动后,谷协伸一更是将身体靠过去,并低声跟他讲着。

  「刚刚你怎幺会吓成那样子?难不成是在自慰?」

  谷协伸一本来打算戏弄他的,他却没有合协伸一期待的脸红或感到不好意思的反应,

  反而是一脸疑惑地歪头思考。

  「自、慰是、自慰、是什幺?」

  …谷协伸一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没想到堂堂一个高中生,竟然连自慰的意思都不了解!自己在国中时就跟女人,而高中时则跟男人发生关系,两人真是不同世界的人。

  「自慰是一般高申生平常都在做的事。」

  听到「平常」这两个字时,男孩的表情顿时改变,疑惑的表情瞬时转变成焦虑的神情。

  「高申生、平常在做的事。我、是高申生却不知道、太奇怪了。」

  「那是因为没人教你吧?」

  「教…我?谁会教、我呢?妈妈、葛西医生、高中的…」

  「让我来教你。」

  谷协伸一将床单掀开,并一手握住男孩大腿间的东西。那一瞬间,他瘦弱的身体吓得大幅度地颤抖了一下。谷协伸一撩开他的睡衣,并将手指直接伸进内裤中。谷协伸一慢慢在那柔软的大腿间摸索着时,男孩像是不知如何是好般全身僵硬。

  「现在是我帮你做,不过普通都是用自己的手搓揉。在你搓揉时,这里会感到很舒服,然后渐渐变硬。等到顶端流出白色液体时,就大功告成了。」

  男孩紧咬住牙齿响个不停。虽然他看起来不像在享受这份快感,不过那羞怯的脸孔更引起谷协伸一的兴趣,于是谷协伸一就将身子靠过去,并开始舔弄那滑嫩的脖子。在用舌头品尝那汗臭味时,男孩突然发出一阵怪声,并将谷协伸一推到床底下。

  「不不~不要!」

  他叫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后,就一头钻进被单中。

  「你怎幺了?我才做到一半而已。」

  谷协伸一透过棉被轻轻拍打他的背部,谁知却造成反效果,哭泣的声音越变越大。他停止哭泣后,就用连合协伸一都听不太懂的措词小声地自言自言。

  这样的他竟然能在高中念书,谷协伸一实在不敢相信。虽然葛西说他的智商在一般人之上,但这下子连谷协伸一都开始怀疑起葛西所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反正他是「头脑」方面的疾病嘛…这幺想的谷协伸一就完全不去在意自己的所做所为,反倒开始擅自解读男孩奇怪的行为。

  谷协伸一抱着双手靠在窗边,并眺望在被单中抖个不停的男孩背部。跟连自慰是什幺东西都不知道的男孩做起爱来,不知道是怎样的滋味?会让自己厌烦?或是让自己如鱼得水?谷协伸一沉浸在自己无法预料的结果中,嘴角微微露出微笑。

  结束那假诊疗之名而行性骚扰之实的行为后,谷协伸一回到办公室,才猛然想起铃木佑哉有「触觉厌恶」的症状,剎那间自己和葛西的谈话内容在脑中闪烁。谷协伸一小声叫了一下。他会感到厌恶,是因为「行为本身」?还是因为「碰触别人会过敏」?谷协伸一并不太清楚…不管如何,他在刚开始时还满听话的。或许他只是一直在忍耐而已吧?这种问题不去问本人是不会知道答案的。但就算问了,谷协伸一也认为他不会一次回答出让自己听得懂的答案。就谷协伸一的观点来说,不管什幺理由都没关系。

  在被护士呼叫而回过头的那一瞬间,谷协伸一心中关于铃木佑哉的疑问完全消失。

  谷协伸一站在葛西背后,抱着双手观察那男孩.铃木佑哉。佑哉无视于谷协伸一的存在,一昧地一直盯着葛西的胸前看。

  「我听谷协伸一医生说了,他想帮你看伤口而碰触你的身体时,你好象很不高兴还反抗喔!」

  葛西用极缓慢的语气说。热衷于谈话的精神科医师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背后有个外科医师在暗自窃笑。

  佑哉听到葛西的这番话后,低下头来,还微微摇着头。

  「你要让外科医生来帮你看病,才能知道伤口有没有完全康复了。更何况伤口消毒后,要帮你换上新的纱布,都非得要用胶带固定或包上绷带。那时候可能会稍稍碰到,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我讨厌、被碰。」

  佑哉在听完葛西的解释后,变得更坚决地表现出厌恶,连葛西也开始感到束手无策。

  「你不让医生看的话,万一伤口化脓,就很麻烦了。」

  「我讨厌、谷协伸一。」

  在自己面前被亲口指名说讨厌的事倒挺有趣的。只见葛西慌张地回过头来,并小声道歉说「对不起…」葛西再次转回正面,用很严厉的声音要求佑哉撤回前言。

  「对比你年长的人说这些话,实在很没礼貌。况且谷协医生又是帮你动过手术的人。明明曾经受过他的照顾,怎幺可以说出这种话?要是没有谷协医生的话,佑哉你可能早就死了。最重要的是谷协医师又不是为了欺负你,才跑来碰触你的身体的…」

  「谷协伸一、用跟护士不一样的触摸、方法,抚摸、我…」

  正在听他们的对话的谷协伸一,听到佑哉的反驳时,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

  「会不一样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我所做的并不是定时量体温那些事,而是看诊。」

  「就是这样,而且那也不会很久吧?只要一下下就好了,你可以忍耐一下让谷协伸一医生帮你看看吗?」

  不管葛西如何拜托,佑哉就是不肯点头答应。最后葛西的呼叫器突然响起,只好黯然离开了。

  「平常只要好好跟他说,他总是马上就能理解…不好意思,这次帮不上你的忙,之后我会再来找他商量的。」

  葛西在病房门前,小声跟谷协伸一说着悄悄话。

  「啊,你不用勉强了。」

  明明是他说有什幺麻烦的话,尽管去拜托他,所以谷协伸一才会试着拜托看看,没想到根本毫无作用。谷协伸一这句带有嘲讽意味的话,不知是否伤到了葛西的自尊心,只见葛西难为情地低下头来。

  一变成两人独处时,佑哉马上像是在逃避谷协伸一的视线般,钻进了被单中。

  「那幺,我要帮你看病啰!」

  谷协伸一站在床边,对着窝在被单里的男孩说。

  「葛西不是也说了,看病是非常重要的事。只要你稍稍忍耐一下,很快就会结束。」

  「几分几秒、就会结束?」

  佑哉的妥协方案。

  「大概…要15分钟吧!」

  那纤细的身体扭捏地爬出床单,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

  「你脸朝上躺着。」

  佑哉依照谷协伸一的命令,脸朝上地横躺在床上。谷协伸一一边不怀好意地笑着,一边将毫不抵抗的男孩的睡衣解开。那平坦光滑的肌肤呈现在自己的眼前,谷协伸一毫不考虑地捏了那小小的乳头。再用手搓揉后,他的乳头更加硬挺。在谷协伸一碰触身体时,佑哉纤弱的身体不停颤抖着,额头甚至还冒出冷汗。

  在彻底玩弄过乳头后,谷协伸一就将他的内裤脱到脚边,随后并指示他将两腿张开。不知他是没有羞耻心,还是不碰到就不会感到厌恶感…大概两者都有,只见佑哉丝毫不迷惘地将两腿大大张开。

  谷协伸一没想到自己会有在医院内光明正大享受男人胯间东西的一天,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光只是看还不够好玩,谷协伸一单手握住那垂下的性器,一边时强时弱地给予刺激,一边用另一双手弹着那逐渐变硬的睪丸。

  「这里容易受到伤口的影响,所以得仔细医疗…」

  用常识想也应该会觉得奇怪,腹部的伤口怎幺会跟性机能有关?不过佑哉似乎一点也不怀疑这很「奇怪」。

  谷协伸一不放过地再次爱抚着,因此佑哉的脸渐渐变得苍白。他对台协伸一的行为并没感到高兴,比第一次还严重的颤抖传满全身。谷协伸一无视于他那从身体中发出的「拒绝」信息。重要的是怎幺做自己才会感到兴奋,跟自己手指下发抖的身体一点关系都没有。在那东西完全挺直后,谷协伸一就将那尖端含入口中。

  「不、不要、不要!」

  佑哉忍受不住而发出奇怪的声音,这样的话就不能再继续下去。太吵的话,无法好好享受这种行为。谷协伸一用舌尖舔拭了那先流出的液体后,便放开双手。

  佑哉峡紧牙根地流泪。谷协伸一透过佑哉,第一次知道原来触觉厌恶的人,「精神和肉体」都会呈现出彻底反弹的症状。他泪流满面且全身抗拒。在看到自己如此被厌恶后,谷协伸一的心情更是好得不得了。

  「连这种小事都忍耐不住,你果然不是正常人。」

  男孩横躺在床上啜泣着。睡衣衣衫不整,而那被谷协伸一玩弄过的胴体实在令人想入非非。

  「你、果然、不是正常人。」

  佑哉用单调又缺乏感情的声音,学着谷协伸一讲话。

  「不是、正常、人。」

  谷协伸一微微笑了出来。佑哉完全不理会谷协伸一,而边哭边茫然地凝视天花板。

  伤势好转,得到行走的许可后,佑哉就开始在病房大楼中走来走去。葛西看到佑哉康复的情形后,便要求把他转回精神科的病房,不过合协伸一谎称「还有些地方要观察」,而将他留在外科的病房。

  纵使他的症状安定,谷协伸一还是以精神状态为借口而不让他换到比较大间的病房去。那些都只是借口而已,其实是如果佑哉转到大间病房去的话,自己就不能明目张胆地玩弄了。但当佑哉开始可以走路后,又有别的问题浮现。

  自从可以走路后,佑哉就三不五时溜出病房。本来以为他只有在自己的诊疗时间才会溜走,但谷协伸一错开时间去找他时,他也总是不在。谷协伸一不能大费周章去找他,于是每天所期盼的医疗行为都扑了个空的情形越来越多。

  在办公室里,年轻的护士可能是听到谷协伸一跟学弟抱怨,说每次去病房找佑哉,都看不到他。正当谷协伸一准备走出办公室时,那位年经的护士就叫住了谷协伸一。

  「谷协医生,你在我佑哉弟弟吗?我想那孩子应该在四楼走廊尽头的窗户旁。」

  「四楼?他为什幺会在那种地方…」

  第一外科的病房是在三楼。谷协伸一实在想不透他为什幺会跑去「四楼」。

  「以前因为身体检查而要去拍X光片时,碰巧经过那里,那时候他好象很喜欢窗外的风景般。从那次之后…佑哉弟弟变得很喜欢那里,有时还花上好几个小时站在那里,望着窗户外面。」

  那名护士像是在回想当时的状况般歪着头说,之后便呵呵地笑了出来。

  「就连量体温的时间,他都不在房间里。叮咛他说这样我会很困扰后,每次到了量体温的时间,他总会回到房间里来,那孩子还真是可爱呢!虽然是高中生,不过就跟小学生一样听话…不过他有自闭症吧?毕竟跟普通的小孩不太一样,真是让人感到可怜。」

  在跟护士告别后,谷协伸一就依她所说爬上通住四楼的楼梯。四楼是第二外科的病房,因为有个跟自己同期又满亲密的医生在这里,所以谷协伸一还满热的。平常的话,自己总会先去办公室偷看一下跟自己同期的医生在不在,顺便还会调戏他。不过,谷协伸一现在最想做的是早一步找到佑哉。

  「是谷协伸一吗…」

  听到背后有声音叫着自己时,谷协伸一回过头去,只见那里站着跟自己同期的第二外科的医生.若宫胜志。若宫胜志跟谷协伸一从学生时代起就是性伴侣的关系,但自从若宫胜志认真地交了个情人后,便失去了「翻云覆雨」的机会。

  「怎幺了?你是被谁叫来的吗?」

  平常就算谷协伸一找他讲话,也会故意装做不理睬的薄情男人,今天不知怎幺搞的,还心情愉快地向自己打招呼。这幺说来,他大慨跟情人处得还不错。

  高挑的身材、五官端正,还有那性感的嘴唇,谷协伸一每次看到他,都不禁后悔不已。因为若宫胜志和自己一样都是喜欢「搞男人」的,所以谷协伸一一直不敢跨越最后一道防线。早知道就霸王硬上吊,跟若宫胜志这种自己打心里喜欢的人做爱的话,将会是多幺刺激又快乐。谷协伸一无论如何都很想看到若宫胜志被自己插入,而在怀中兴奋扭动的脸。

  「我不是被人叫来的。第一外科有个患者每天都会跑来这里玩耍,我是来找那个病人。」

  若宫胜志歪头稍稍想了一下。

  「是个大概读国中的男孩吗?」

  「没错。」

  「那孩子的话,现在在走廊尽头要右转的地方,他一直望着窗外。对了,他是你那边的病人吗?」

  「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吧?」

  那若有所指的说法,让若宫胜志不知该如何回答地摇了摇头。

  「谷协伸一,你知道吗?对未成年人做出猥亵行为可是犯罪的,犯罪!」

  谷协伸一此时很想问问跟自己一样对「性生活」都毫不检点的若宫胜志,到底有什幺资格这样说?

  「那孩子今年15岁了,已经不算是个小孩子,再加上脑筋有点问题。」

  若宫胜志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是自闭症。说起话来支离破碎,还挺有趣的。」

  「虽然我没资格对你说教,不过还是请你克制一下不良的嗜好,好吗?要是东窗事发,可就有你受的了。」

  说完后,若宫胜志就快步离去。怎幺可能会东窗事发?谷协伸一慢慢走向走廊的尽头。走廊尽头右转的地方是电梯搭乘处,左侧有让阳光照射进来的窗户。在那大大的玻璃窗下放着常在候诊室可以看到的长椅。

  佑哉就跟第一次搭火车而兴高采烈地看着窗外风景的幼儿园学生一样,将两个膝盖跪在椅子上。他双手放在窗边,两只脚在空中摇晃来摇晃去的背影,看起来就是很高兴的样子。

  佑哉专注地看着窗外的景色,没注意到背后有人走过来。谷协伸一从佑哉的头上眺望他正在看着的景色,却只看见连接到街道东边的道路和住宅区,是哪里都看得到的景色。

  佑哉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还不时发出笑声。谷协伸一追随着佑哉的视线并睁大眼睛,但只见大概是柏青哥店的没水准霓红灯招牌,在那里规律地一闪一亮。

  「那个招牌很有趣吗?」

  佑哉没有回答问题。明显被当成隐形人的谷协伸一皱了皱眉头后,轻轻将手放在他的肩上。佑哉吓得像是要飞起来般回过头来,原本愉快的表情顿时烟消云散,一瞬间笼罩着胆怯的阴霾。他用力拨开谷协伸一放在肩上的手,在撞了受到惊吓的谷协伸一的肚子后,一溜仅以地跑走,室内拖鞋啪哒啪哒的声音一下子消失在远方。

  自己并没有乱来,又有先出声打招呼,而且只是轻轻碰了肩膀一下而已。谷协伸一非常不舒服地残留着手被拨开,以及肚子被撞的疼痛感。

  伤口愈合、疼痛完全消失,身体变得可以自由活动后,佑哉比之前更明显躲着谷协伸一。跟他讲话也不响应,一碰触到便飞也似地跑走。就连吃药的指示也是一样,要是谷协伸一说的话就不听,但相同的事叫护士、主治大夫或葛西来跟他说的话,就会乖乖听话。谷协伸一忘记自己曾经一再做出让佑哉厌恶的事,只看到他对自己的态度跟别人差很多,不禁开始生气。

  更让谷协伸一不高兴的是,佑哉对葛西的绝对信任感。从以前开始,佑哉就好象葛西养的狗一样听他的话,而且对葛西所说的只字词组都很用心在听。反观他对谷协伸一,可说是无视于「存在」。

  由于佑哉那对谷协伸一毫不遮掩的无视态度,而使得全病房的人都知道了。甚至有护士还半开玩笑地说谷协伸一医生在那里的话,佑哉就不可能会在。

  不肯跟自己说话就算了,那明显刻意逃开的态度实在让谷协伸一感到困扰。为了能跟他亲近一点,谷协伸一还特地讨他欢心地买了很多高中男生都会看的漫画和杂志来送他,谁知佑哉连看都没看一眼,连特地为他真的游乐器主机也一样。为了不想让周遭人知道自己是那样煞费苦心,所以骗说是侄子给自己的。而在送给佑哉时,他一句道谢的话都没有说,而且只有在第一天感到兴趣,隔天就去在房间的角落,再没去动过。

  ***

  之后由于重病病患增加,佑哉被强迫换到大间病房。大房间的话就不能再「玩弄」他。谷协伸一打从心底感到失望。

  就这样,佑哉住院了一个月。来的时候是4月中旬,随处可看到散落满地的樱花花瓣,而现在已经消失踪影。变成阳光越来越强烈,嫩叶也开始绽放出耀眼光芒的季节。

  佑哉腹部的伤口已经愈合,服用的药量也逐渐减少。谷协伸一拿起自己最近几天都没看的佑哉的病历表。谷协伸一指导的医生就是佑哉的主治大夫,他是个细心的男人,只见病历表上密密麻麻记载着伤口的状态和检查的结果,但记载的行数一天比一天还少,这几天甚至只剩下两、三行而已。他应该没有偷懒,而是实际上已经没什幺好写的了。

  合上病历表后,谷协伸一将病历表放在诊疗室的桌子上。坐在对面病患用的椅子上的葛西将手放在额头上,眉间紧皱在一起。上午的门诊结束后,诊疗室就是最适合安静谈话的场所。

  现在正困扰葛西的,就是有关佑哉「离院」的事。佑哉的康复情形大致良好,以第一外科的立场来说,他就算不住院也没大碍。可是,现在铃本佑哉的环境并不允许他这样做。

  问题不少,首先就是铃木佑哉的母亲直到现在还因杀人未遂的罪名被通缉。这样一来,谁要来扶养佑哉就是个大问题。佑哉的父母已经离婚了,在这种情形下,通常都是跟父亲取得联系,并请父亲照顾他。可是怕哉的父亲换了几次工作后,从几年前就失去了下落,因而无法取得联系。母亲方面也没有亲戚,雪上加霜的是祖父母早在数年前就驾鹤西归,父亲又是独生子。

  佑哉也没有可回去的家。他母亲有好几个月的房租都没缴纳,房东借着这次佑哉母亲杀人未遂的理由,强制要求佑哉搬出去。现在的佑哉可说是和那些仅剩的家俱一样,无处可去。

  没有家庭和亲戚的15岁男孩。他既然完成了义务教育,一般人的话应该是高中休学,而去找个包住的工作来做,这样生活下去。可是佑哉就算出了社会,能不能胜任「工作」都还是个大问题。

  谷协伸一原本单纯认为他既然有办法念高中,一定可以好好工作的,没想到葛西猛摇头。

  「佑哉还没办法适应群体生活,他现在正拚命学习着。那孩子不学着更能控制自己的话,是没办法跟社会打交道的。」

  谷协伸一并不认为佑哉有像葛西讲的那样,不懂得去适应大环境。身边的事都有办法一个人做到,问他问题的话,也是勉强能理解而且回答出来。

  「他好象跟病房的人相处得还不错…」

  「在这里,他可以什幺事都不用做,但是只要一踏入社会可就没那幺容易了。」

  自己的想法被干脆否定掉,再加上那种说法都惹毛了谷协伸一。葛西没注意到谷协伸一生气的表情,而继续说着。

  「我也想过要安排他进入社福中心,但他又不是完全不适应这个社会,何况他还念了普通高中,所以我想…他可能没资格进去。而且进去了社福中心后,也许无法继续念高中…」

  葛西面带难色地一直盯着地板看。他很认真地思考着佑哉的将来,下过却跟刚刚跑来找谷协伸一商量时一样,一站进展都没有。

  「我不得不帮他办离院手续,可是又无家可归。进去社福中心怕他不适应,他又没办法一个人去工作。万一进了社福中心,怕他不能继续念高中。」

  就像是永无止尽的循环,绕了一大圈后还是在同一个地方打转。谷协伸一开始感到些许不耐。对自己而言,佑哉的归处怎样都好。能进去社福中心的话,就快送进去;不行的话,干脆叫他去工作就行了。在现在这个时代,就算无法工作也不会饿死吧?

  谷协伸一脑海中浮现出佑哉的脸庞。让自己印象最深刻的,是他那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的眼睛,眼角还微妙地向上吊。跟那老实的外表完全相反,他的个性其实满倔强的。谷协伸一从上衣口袋中掏出香烟并点上火。

  他胸前的白皙肌肤,还有一捏就会翘起的乳头。谷协伸一一边回想那触感时,一边慢慢将自己的拇指和食指摩擦着。虽然有帮他口交,但到最后还是没射出来。等到伤势有点复元后,他就活蹦乱跳地让自己无法压制住。

  要是两人发生关系的话,佑哉会如何在自己的怀中扭动?会不会痛得哭出来?或是其实他还满有两把刷子,尽情扭腰淫叫?光是想象他那淫乱的模样,谷协伸一差点就像高中生一样勃起了。

  「…你那幺感到困扰的话,不如就由我来扶养吧!」

  谷协伸一突然灵机一动,将自己的想法直接说出来,而且竟然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完美的提议。只要扶养他的话,自己就能够为所欲为、不分昼夜地玩弄他了。

  「我对自闭症还满感兴趣的,会这样认识也算是极缘分,我倒是可以照顾他到高中毕业为止。」

  葛西半张开口地做出惊讶的表情后,便苦笑着低下头来。

  「别开玩笑了,你不能认真为他想一下吗?就算你是当真的,我也要替佑哉婉拒你的好意。」

  本来还以为话题渐渐变得对自己有利,没想到葛西毫不考虑地拒绝了。

  「我是认真的。反正我没有结婚的打算,公寓的空房间又满多的,就算多一个人住也不会怎样。」

  葛西猛摇头。

  「跟佑哉那样的孩子一起生活很辛苦的,何况…这样说也许对你不太好意思,不过我并不觉得你有充分去了解佑哉的病情。」

  谷协伸一虽然表面上只是笑着说「真的吗」来蒙混过去,但真的感到很不高兴。这样等于是认定谷协伸一对佑哉的事什幺都不了解。谷协伸一稍稍抬高下巴,并低头瞪着葛西。是这样吗?你们精神科的医生就有那幺伟大吗?比外科医学还厉害吗?一有紧急事故就无法从容应对!说什幺精神方面的治疗,实际上不知道在做些什幺。

  「你问都不问当事者的意思就这样拒绝我,好吗?」

  这句话让葛西迷惘地歪头思考。

  「因为在手术后的诊疗过程时,你有去触碰到他,造成他满讨厌你的。跟厌恶的你一起生活的话,一定会造成佑哉的压力。一感受到压力,佑哉的状态就会变得不稳定,还会做出很多奇怪的举动。对佑哉而言,可能是想要取回自己心灵平静的重要举动,但在我们眼中看来只会觉得奇怪。这就跟我们感到压力时,会想休息或吃东西的道理是一样的。这样去制造他的压力,反而会阻碍到那好不容易成长到这个地步的心灵。」

  谷协伸一斜眼看着葛西谈论着从精神科医生的观点来看,自闭儿成长过程的理论的同时,又拿出第二根烟。

  「大家随便看都知道佑哉很讨厌我,不过我已经没必要去碰触那家伙,这样不就感受不到什幺压力了吗?「精神」方面是你的专长,我无法反驳,不过佑哉和我一起生活就还能去高中上课。去社福中心的话,可是连高中都不能去,甚至停在无法适应的人际关系中工作…到底哪一种对他的成长最没帮助?」

  葛西像是被谷协伸一说中要害般紧闭嘴巴。

  「哪样对铃木佑哉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我想最好是由你去扶养他,在他的身边照顾吧…」

  谷协伸一知道葛西去年刚结婚,小孩还不满一岁,才这样说出口。任谁都不会笨到不考虑后果,就将自己的病人带回家吧?精神科的医生更是如此。医生不该对病人有过多的同情,因为一旦陷得太深,就会变得无法客观判断事情。这一点葛西应该最了解。

  葛西低着头,陷入长考中。要是自己是葛西的话,一定二话不说就将佑哉寄养了。就算自己是多幺跟对方合不来、不喜欢对方,也一定会这幺做。

  那优柔寡断的态度简直像极了内科医生。看着迟迟不肯回答的葛西,谷协忡一的嘴角渐渐露出微笑。

  ***

  最后「铃木佑哉」终究落到了谷协忡一手中。葛西东奔西走地寻找佑哉离院后的落脚之处,结果还是无功而返。

  佑哉仍旧对谷协伸一不理不睬,就连三个人一起讨论今后的生活时,佑哉总是专注听着葛西讲话,反而轮到谷协伸一发言时,他就一个人低下头自言自语。他虽然不理会谷协伸一,却没有对和共同生活的事提出不满。

  谷协伸一不在意他那从让自己很不高兴的态度。只要佑哉离院后住进自己的公寓,要发泄心中的不满还怕没有时间吗?谷协伸一等不及地期盼地离院的那一天到来。

  佑哉离院的那一天,一早天空就笼罩着灰色的乌云,还飘着蒙蒙细雨。依5月的气候来说,算是有点寒冷的天气。

  因为天空笼罩乌云,所以一过晚上6点,天色就开始变暗。谷协伸一为了早点回到家,而将剩余的工作推给学弟,就到病房去接佑哉了。病床上只有一个纸袋,佑哉穿著便服坐在椅子上呆呆望着窗外。那像过小的紧身上衣,还有似乎尺寸过大没有腰线的浅咖啡色短裤,都该谷协伸一看不太顺服。不过,反正马上就会脱掉了,这幺您的谷协伸一就对他的服装品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佑哉,要走了喔!」

  他一直低着头,乖乖跟在谷协伸一身后走出病房。一吩咐后,他便干脆进入谷协伸一的车中静静坐在谷协伸一的座位旁。不知道葛西是否叮咛过他什幺,他现在对谷协伸一的问题都会简短地回答几句。其它时间,佑哉总是用手指打着节拍,嘴中一边哼着,一边盯着车窗外的风景看。

  将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后,谷协伸一他们便坐电梯一口气抵达到20楼。谷协伸一的家位于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尽头。

  插入卡片钥匙后,不出一声就打开了。打开厚实的大门后,就可看到走廊尽头是客厅,谷协伸一催促佑哉快点进屋子内。佑哉在脱掉鞋子后,有如在热带丛林探险的冒险家一样,边走还不停地观察四周的样子。最后佑哉走到客厅的正中间时停下脚步,然后像尊铜像般定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你觉得新家如何?应该比以前性的屋子还大吧?」

  佑哉不知所措地猛贬眼睛,看起来不像是在高兴屋子很大。谷协伸一稍稍耸了个肩。

  「你不要一直站在那里,快点过来,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那尊铜像开始动了。谷协伸一安排给佑哉的房间,原本是以前当作贮藏室用的地方,大约有8个榻榻米大。房间里的衣柜对面的右侧墙壁前,杂乱摆放着谷协伸一从佑哉原本的家当用品里,挑选出来觉得必要的东西。佑哉在看到自己的东西后,从进入公寓就僵硬的表情才第一次稍微缓和下来。他一脸安心地向他的东西跑过去,并将一本书拿在手中,像只狗般将鼻子靠近闻味道。

  谷协伸一有股现在就想过去将他扑倒在地的冲动,不过最后还是打消了念头。就算现在不急着做,自己和佑哉明天开始都连放两天假,多得是时间。在压抑性冲动后,谷协伸一走出了佑哉的房间。谷协伸一在走进自己的房间后,就将公文包放在桌上。把不必要的东西拿出公文包时,突然看到厚厚一迭自己不太有印象的影印资料。仔细回想后,谷协伸一才想起那是今天中午葛西交给自己,有关佑哉的「注意事项」的列表。

  「这里面有些事是我亲自问佑哉的,也有些是我观察的心得。在看了这份资料后,要是还有什幺不懂的话,尽管来问我。」

  谷协伸一实在不太想要,但如果说不要的话,恐怕会被葛西念个不停,所以只好勉为其难地收下。谷协伸一翻开那大概有2公分厚的资料,在看完开头的前三行后,就收进了抽屉中。

  谷协伸一走进厨房,并用咖啡机泡咖啡。

  「佑哉,你来客厅一下。」

  叫完他后,他还是久久没出来,于是焦急的谷协伸一便前住房间去叫。谷协伸一从门外看到佑哉正将装在纸箱中的书一一取出,并排列在钉在墙壁上的书柜中。

  「你要喝咖啡吗?」

  佑哉出神地排着书。

  「你不喜欢喝吗?」

  佑哉没有回答。谷协伸一叹了口气后,走进房间里,并站在专心整理书藉的佑哉身旁。不管谷协伸一用多没礼貌的眼神盯着,他就是毫不在意地从书柜的最上层开始排书。整理书本的佑哉,看起来非常快乐。

  禁不起那宽松的裤子里晃动的腰的诱惑,谷协伸一悄悄走到佑哉的背后,毫无预警地抱住他。那对自己不理不睬的身体终于有了反应,是扭动着身体,企图甩开谷协伸一的双手。由于谷协伸一并没有出力,所以佑哉轻易就甩开了。碰触的脸颊时,他会不高兴地摇摇头,自己一放手后,他就彷佛什幺事都没发生般继续专心整理书本。

  谷协伸一抱起佑哉的身体,并趁佑哉还没反抗前就将他丢在床上。这房间中的东西几乎都是佑哉带来的,不过有一样却是谷协伸一特地买给他的,就是现在躺着的这张双人床。

  谷协伸一将身体压在受到惊吓而猛眨眼睛的佑哉身上,拥抱住他,并亲吻他的脖子。只是甜头只有这一瞬间,因为佑哉开始狂乱地挣扎。

  佑哉用自由的双手猛搥谷协伸一的头和背部,还伸出利爪狂抓。由于实在太痛了,谷协伸一的脸也渐渐开始扭曲。纵使自己心中早有觉悟,但做梦都没想到会反抗得如此激烈。以往自己也有过几次半强奸地制伏男人和女人的经验,却是第一次遭遇如此激烈的反抗。

  他尖锐的叫声差点就要震破谷协伸一的耳膜。谷协伸一稍稍抬起身子后,随即被他往肚子那边踹了一脚。那毫不留情的一腿,让谷协伸一抱着肚子从床上滚下去。由于实在太痛了,谷协伸一一直蹲跪在地板上,一时间不得动弹。

  谷协伸一因疼痛不已而不断呻吟时,眼中看到的佑哉仿佛什幺事都没发生过,一脸镇静地又开始排起书来。谷协伸一开始感到好奇,通常一般人那幺排斥的话,应该会吓得逃出房间吧?尽管如此,现在只要自己不去碰他的话,他就彷佛事过境迁,忘了刚才发生过的事。

  在疼痛渐渐消失,终于能够站来的时候,谷协伸一耳边传来他愉快地哼歌的声音。他好几次反复哼着那儿歌旋律,并一边摆动着肩,一边高兴地继续整理着书本。

  「你还真奇怪。」

  谷协伸一在他背后说了语中带刺的话。听到谷协伸一的声音后,佑哉的背部吓得抖了一下。

  「是我说要扶养那幺奇怪的你的,你可不可以稍微有点心怀感谢的态度啊?」

  佑哉回过头来,用像个傀儡玩偶般的别扭动作歪头思考。

  「谷协伸一、讨厌。」

  叫他多少感谢一下自己后,没想到他说出口的竟是「讨厌」。谷协伸一抓起手边的书住墙壁上丢后,就离开了房间。回到客厅时,咖啡早已冷掉,加深了谷协伸一的怒火。

  而那一碰还会感到疼痛的肚子,更是助长了不满。不能玩他的话,那自己真是不知道为了什幺而特地扶养他。自己被厌恶到这种地步,还被拒绝,越来越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今天之内就不择手段地便将他变成自己的东西。可是佑哉虽然长得清瘦,却出乎意料地有很大的力气。在休意识清醒的情形下,如果不将他捆绑起来,是不可能做爱的。

  谷协伸一用舌尖舔弄干燥的嘴唇。不使用任何道具就能将他捆绑住,使他乖乖束手就擒的方法并不是完全没有。

  为了纪念共同生活的第一天,谷协伸一特地向自己熟识的餐厅订制超级豪华的晚餐,不过佑哉的筷子只碰了其中的白饭、番瓜汤及以生菜沙拉中的蒿苣。不管谷协伸一怎幺叫他吃别的东西,他总是只看了一下,不然就是闻一下味道后也没吃。他的严重偏食实在让谷协伸一受不了,不过也没勉强他去吃不喜欢吃的东西。

  之后,在期盼已久的餐后时间,谷协伸一拿给佑哉四颗药。那是佑哉在医院时就在服用的胃肠药。佑哉拿到后,一脸疑惑地说。

  「跟白天不、一样、好多。」

  谷协伸一微微笑着。

  「你也有听葛西说过吧?用药会随病情好转而改变数量和种类。」

  听了谷协伸一的解释后,佑哉还是不能接受地猛摇头。

  「变好、药变少。增加、不对劲。」

  佑哉说的一点都没错。

  「说的也是…」

  谷协伸一将四颗药中的胃药和整肠剂拿掉。

  「跟之前一样是两颗,这下子满意了吧?」

  佑哉一直盯着手中的药看。

  「跟平常、药的大小、颜色不一样。」

  心里佩服他连药的形状都知道的同时,谷协伸一随口撒了个谎。

  「因为你的伤口比较好了,所以从今天晚上开始药就不一样了。」

  好不容易佑哉终于不疑有他地在谷协忡一面前将药吃下去。吃完药后,佑哉便回到卧室。在大约过了30分钟后,谷协伸一偷偷窥视了一下佑哉的房间,看到他背靠床边坐在地板上睡着了。

  「上床睡觉啰!」

  「啊…」

  佑哉眼皮稍稍张开后,又马上沉重闭起来,想拨开谷协伸一碰他身体的手,一点力气都没有。他服下了是平常剂量两倍的安眠药,会想睡也是理所当然的。谷协伸一没有遭受任何反抗,轻易地抱起了他的身体,并抱往自己的卧室中。

  刚才他那粗鲁的反抗就彷佛梦境般,现在脱去他的衣服多幺简单啊!谷协伸一慢慢脱去他全身的衣物,每当碰触身体时,他都会扭动着,但就是丝毫没有抵抗的样子。

  那横躺在床上的纤细裸体有如幼童般。通常这年纪的男孩子应该更有肌肉,但佑哉的手脚都很纤细,还很柔软。

  在灯光照射下隐约呈现的白皙肌肤以及苗条的轮廓,突然让谷协伸一想起某人。谷协伸一闭上双眼,像是追逆记忆般开始用舌尖品尝肌肤的触感。从发梢到脚底,仔细舔弄完后,最后谷协伸一甚至开始亲吻腹部的伤口。在碰触到伤口的瞬间,谷协伸一的舌尖感到阵阵麻痹,自己简直爱死了那呈现淡粉红色的伤口。在温柔地用舌头舔着那令人感到同情的伤口时,谷协伸一的性器也渐渐勃起了。平常总是会花更多时间来享受前戏的,不知怎地今天的自己却如此心急。

  谷协伸一等不及地摸索着男孩的大腿间,并将润滑剂涂抹在内侧,随即一步步将自己的东西插入那还很紧绷的深处。佑哉发出呻吟声,并没有粗鲁挣扎,只要他不紧张而放轻松的话,应该就不会那幺痛了吧,至少谷协伸一的心里是这幺认为的。

  在插入最深处后,谷协伸一便开始慢慢地前后抽动。佑哉还不习惯的那里,可能感受到有异物,所以紧裹得谷协伸一很痛。在一阵快感过后,谷协伸一就用舌头在佑哉的耳洞边游移。将他的腰抱过来后不停扭动着,并闭上双眼。那搂着腰的双手碰触到皮肤上的伤口。

  谷协伸一闭上双眼后,就只能感受到触感。这触感是自己好几次曾在梦里梦到的感觉。谷协伸一执着地抚摸着伤口,像是想将那里剥开似地用指甲不停抓着。用舌头在脸上地毯式地搜索着嘴唇后,谷协伸一就出神地亲吻着他。

  谷协伸一感觉到有个速度极快又热的东西流过自己的心脏,自己的手指甚至还开始抖了起来,那是混杂着欣喜和寂寞的奇妙感觉。稍微四过神来时,谷协伸一才发现自己已经陶醉地呼唤着名字。可是自己是在呼唤着谁的名字?那肌肤的触感、腹部的伤口。那个喜欢自己的男人早已死去,这里以剩下他所残留下的骨骸而已。

  「小朗…小朗…」

  用那温柔的声音耳边呢喃的同时,谷协伸一更用力地往前突刺。单纯地动作,丝毫没有技巧可言。那个熟知如何让对方身体感到兴奋的手指,侍在伤口上一动也不动。谷协伸一不断重复那个人的名字,并在那温暖的感觉中解放了自己。

  在射精完后,谷协伸一就六神无主地抱着那纤细的身躯。过了一段时间后,谷协伸一才战战兢兢地偷偷望着自己所抱着的男人的脸。在那里的并不是自己所想象的懦弱温柔的旧情人,而是一个比他年纪小很多的男孩的脸。

  知道这浅而易见的事实后,谷协伸一的内心开始感到难过。纵使两人的触感如此相像,在同样的地方都有伤口,但他终究不是旧情人。尽管自己好几次后悔着想再多见他一面、想跟他说话、想拥抱他,不管做了无数次有关于他的梦,但谷协伸一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次在现实世界中拥抱他的。每当自己一呼吸,心脏的最深处总是颤抖作响,却流不出眼泪。

  ***

  谷协伸一睁开眼时,那个冒充旧情人的身体还在自己身旁,并紧紧依偎着身边规律吸呼着。在被那轻微的失望感侵袭的同时,谷协伸一注视那苗条的身体。这是自己如此想拥抱的身体,可是昨天晚上所采取的行动,却又让谷协忡一的心情感到郁闷。不停呼唤着死去男人的名字,演变到最后甚至还错以为这家伙就是旧情人…谷协伸一从床头柜的桌上拿起香烟点火。

  自从那家伙去世后,过了多久?去年秋天,所以有半年了吧…不,应该更久。这幺说来的话,自从那时候开始,自己已经没有好好跟人做爱了,不论男女都无法引起自己的兴趣。在过着连自己都很吃惊的禁欲生活时,唯一让自己有欲望的人竟然是这种有病的小鬼。

  谷协伸一对做爱这件事丝毫感受不到罪恶感。只要自己快乐那就够了,就算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幺也无所谓。因为谷协伸一很清楚,既使知道了自己也无能为力。

  谷协伸一将手放在额头上,呆呆望着男孩的身体。一股冲动让谷协伸一将手伸入那白皙的大腿间。不知怎地就是很想碰那里。谷协伸一用力握住后,里一下就硬了起来。谷协伸一一边搓弄着,一边揉着乳头,还亲吻他的脖子。谷协伸一这次没闭上眼睛,心想只要看清楚他是谁,自己就不可能再次认错人。

  之后佑哉终于睁开眼,并轻轻移动自己的身体。谷协伸一握住他的东西,那胀得厉害的地方小幅度抖动着,在用力射出后弄脏了谷协伸一的手。

  「你真是无耻的人,到底有没有羞耻心啊?」

  谷协伸一将自己污秽的手朝他那刚睡醒还意识不清醒的脸伸过去,但他并没有感到羞耻或厌恶的正常反应,反而一直盯着那湿湿的液体看,甚至将脸靠过去闻味道。

  「这是你射出来的东西,给我舔舔看。」

  佑哉抓住谷协伸一的手,并用舌尖舔起那液体。在发出声音地细细品味后,他便皱起眉头说「好苦」。

  「跟平常出来的、颜色、不一样。」

  他好奇地握住自己的老二,并爱抚着前端。之前虽然有帮他口交过几次,但大多数都是谷协伸一自己吞下去,并没有实际让他看到。所以佑哉初次看到时,才会说跟平常的东西颜色不一样。

  「牛奶…奶…」

  佑哉不停重复这句话,并翻弄自己的东西。他似乎是将自己的精液看成和母乳相同的东西了。他那拙劣的性知识让谷协伸一实在想笑。

  「女生都是从胸部出来,而男生是从那里出来。」

  谷协伸一本来只是开玩笑,没想到佑哉却像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随后马上又不解地歪着头。

  「男生、也有、胸部。为什幺、不从、胸部出来呢?」

  谷协忡一没有回答,只见他重复念了三次同样的问题。

  「女生的胸部很大,所以能存放在那里,可是男生的胸部很小吧?」

  谷协伸一捏了一下佑哉平坦的胸部上,有如红豆般大小的乳头。之后像是比较两者大小般,又将手伸入他的大腿间握住阴囊。

  「男生都是存放在这里。大一点才能存放更多。」

  谷协伸一握住他那里时,佑哉的背部突然抖了一下。正当谷协伸一准备更进一步用力搓揉时,突然吓了一大跳。因为佑哉的手就迭在谷协伸一的手上,催促着谷协伸一的爱抚。硬压倒反抗的对方做爱虽然也会让自己感到兴奋,不过,被这种连自慰都不知道的小男孩出自本能地要求时,谷协伸一感到自己心中的欲望逐渐膨胀着。

  「呜…呜…」

  他的身体在自己怀中不停颤抖。计算他要到达高潮时,谷协忡一便用力地紧握住佑哉的东西。

  「啊…啊…」

  被阻碍达到高潮的佑哉感到困惑,想要拨开谷协伸一好象要阻止自己射精般紧握住那里的手。谷协伸一不松开手,并突如其来张开他的双腿,从背后插入。差点就要射出的佑哉,又被谷协伸一从里面刺激着前列腺,于是开始一边喘息,一边啜泣着。

  当自己也感到满足时,谷协伸一寸松开那阻止射精的手。幼小的身体在射完精后,逐渐无力的状态透过那紧抱住自己的双手,以及身体连结的部分传了过来。

  「小朗…」

  彷佛沉浸梦境般说完后,谷协伸一顿时回过神来。谷协伸一对自己朝着已醒过来的对方叫着别人名字的事感到不安,偷偷望了一下佑哉的脸,发现佑哉好象一点也不在意别人如何称呼自己。

  此时,谷协伸一突然发现别的房间的闹钟正响个不停。那细微的声音并没多吵,谷协伸一想说反正迟早会停,打算不理会时,佑哉却说了。

  「闹钟、在、响。」

  「等一下就不会叫了,别去理会那个。」

  谷协伸一都说别去理会了,但佑哉却解开两人的连系,并脚步踉跄地走下床。不过他那昨天被谷协伸一尽情贯穿过的腰际,像是便不出力的样子,在他准备站起来时,突然就跪落在地板上。知道自己无法站起来后,谷协伸一以为他会乖乖放弃,没想到佑哉却像只狗般用四只手脚开始爬行。

  谷协伸一心里认为没必要做到这样去按掉闹钟吧?他那光着身子,在地板上拖拉爬行的样子实在不怎幺好看。谷协伸一无可奈何地走下床,并用双手抱起佑哉。

  直到刚刚两人还在床中相搂着,谁知现在佑哉却厌恶起谷协伸一的手,而一拳打在谷协伸一的下巴上。受到惊吓的谷协伸一不自觉松开手,佑哉就这样摔在地板上,可是他竟然不叫一声又再次在地板上爬行。哑口无言的谷协伸一望着他这模样时,佑哉爬出了卧室。过几分钟后,就听不到闹钟的声音了。

  谷协伸一搞不清所以然地坐在床边。明明刚刚还那幺亲密的说,不过短短5分钟内,他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要是对白已被抱住的事会讨厌别想揍人,为什幺刚刚又自己主动诱惑?谷协伸一忘记下巴被殴打的疼痛,陷入了对佑哉的疑惑当中。

  谷协伸一越想就越搞不懂,佑哉的一举一动丝毫没有一贯性可言。谷协伸一暂时将这棘手又无法理解的男孩行为拋在脑后,披上了浴袍。谷协伸一在洗完澡后,便前住客厅。谷协伸一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的时候,看到佑哉用那像极了老人的步伐,沿着墙壁走过来。

  佑哉坐在厨房的桌子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疼痛,只见佑哉面有难色地坐在椅子上。佑哉所坐的公桌上并没有报纸或杯子,他就在空无一物的桌子前一动也不动。

  看到佑哉一动也不动的样子,谷协伸一想说他昨天刚住进来,大概是不了解这个家的情形,于是便站了起来,将剩余的咖啡重新加温后,倒入杯子里放在佑哉面前。

  「这是你的份。」

  佑哉只闻了闻咖啡的味道,就不客气地移开脸,他似乎不喜欢喝咖啡。谷协伸一听到他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着,才察觉到原来他是肚子饿了。

  「我一向不吃早餐,早上都只喝这个而已。要是你想吃什幺的话,就去便利商店买,不然就自己做来吃。」

  谷协伸一走住卧室,回来客厅时手中拿着皮包。谷协伸一顺手将皮包放在餐桌上,这举动是叫他自己拿钱去买东西吃,可是佑哉连看都不看皮包一眼,而一直盯着桌子上看。谷协伸一再次听到他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偷偷瞄了一眼后,发现佑哉看起来很不高兴地一直盯着餐桌上。

  谷协伸一不理会他,开始看起报纸,但那响个不停的声音和动也不动的身体,让谷协伸一越来越无法置之不理。时间一久,就连佑哉的存在都让谷协伸一感到不顺眼。最后谷协伸一终于看不下去,将报纸放在餐桌上并站起来。

  「你早上通常吃些什幺?」

  他是刚来这里的,还不太习惯周遭环境,所以也不知道便利商店在那里吧?听到谷协伸一这样问,佑哉将脸抬起来。

  「白饭、葡萄汁、小黄瓜沙拉。」

  「就只有今天,我才专程帮你买。」

  谷协伸一换上便服。为了帮别人买东西而特地穿上鞋子时,连谷协伸一自己都感到稀奇。因为自己竟然会特地去帮别人买东西,还是为了那个自己将他当做道具看待的男孩。谷协伸一开始推测自己会突然想这幺做的原因,最后得到的结论是虽然自己被揍了一拳,但性爱的感觉还不算太差。佑哉没有唠叨不休地抱怨若,两人满合得来。

  虽然心里感到麻烦,但谷协伸一还是无可奈何地走到约5分钟路程的便利商店买早餐。没有白饭就改用面包代替,至于找不到的小黄瓜沙拉就…改买蒿苣和高丽菜的普通沙拉。谷协伸一忘了他要喝的是什幺饮料,只好买柳橙汁。

  谷协伸一没有笨到将买的东西原封不动摆在餐桌上,而是适量地倒在餐盘上,揣到佑哉面前。可是佑哉看了一下面包和柳橙汁后,连碰都不碰,而像只草食动物般开始大口咀嚼着沙拉中的蒿苣,等蒿苣吃完后,佑哉就放下筷子。

  在餐桌对面看着佑哉吃东西的谷协伸一,看到他将自己说要吃的东西剩下一大半就不吃的模样,心里实在不怎幺高兴。

  「面包和果汁不吃吗?」

  佑哉楞了一下后,皱着眉头说。

  「跟平常、不一样、不能吃。」

  跟平常的早餐不一样所以不吃。看到如此偏食的孩子,谷协伸一终于忍不住大发雷霆,生气地责骂。

  「是你自己说想吃的吧?别这幺任性,快吃完。你不吃完的话,不准你离开椅子。」

  …过了两个小时,佑哉还是一动也不动,最后先认输的还是谷协伸一。

  「我不管你了!不吃就算了,不过得要自己收拾这些东西。」

  此时,佑哉终开始动了起来。他将餐盘拿到流理台去,并在谷协伸一面前将碰都没碰的面包毫不惋惜地丢入垃圾桶中,果汁则例进流理台里。丝毫看不到他对专程帮他买回来的谷协伸一有任何「感谢」和「客气」的意思。

  吃完早餐后,佑哉回到自己的房间。到了中午12点时,他又从房里走出来,并坐在餐桌前。

  这分明意味着地想吃饭。刚开始谷协伸一没有去理会,但不久谷协伸一也跟着饿了起来,于是决定叫外送。不过自己一个人吃实在有点过分,所以订了两人份。谷协伸一将外送的便当放在佑哉面前,只见佑哉打开看了一眼后,便马上盖上,就这样拿去流理台,将还热腾腾的饭菜倒入垃圾桶后,就开始洗碗筷。谷协伸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立刻冲到佑哉身边,并大骂他「你为什幺不吃就丢掉」。佑哉像是理所当然般回答「因为里面有鸡蛋」。

  「你别这幺任性!我可是不会再另外帮你准备吃的了!」

  佑哉洗完碗筷后,便用杯子倒了杯白开水,像是充饥般连喝了好几杯。

  晚上6点时,佑哉又再次走到厨房。因为早上和中午的事而显得相当不高兴的谷协伸一丢下一句

  「你自己想办法弄东西吃!」

  说完后就一个人去外面吃东西了。谷协伸一过了两个小时才回到家里,果然不出自己所料,佑哉仍旧坐在餐桌前,呆呆低着头,肚子一直响个不停。看到他这个模样,谷协伸一才有点心情舒畅地笑了出来。

  谷协伸一走向流理台,煮起好几个月都没煮过的饭。自己觉得煮饭麻烦又累人,但是会作菜的男人不管在女人还是男人之间,都有着极高评价。在等饭煮熟之前,谷协伸一找了一下冰箱中的东西,发现可以吃的东西有起士,和之前准备拿来腌却忘记腌的鲑鱼而已。谷协伸一将鲑鱼解冻,并拿来稍微煎了一下后,再配上一些起士片。就这样做好拮据的晚餐后,谷协伸一端到了佑哉的面前,佑哉随即马上像是饿了很久般大口吃着。

  佑哉好象还不讨厌吃蛙鱼,除了配菜的起士片没吃外,其它都吃得一干二净。他不知道是饿了多久,就连谷协伸一多煮的饭都吃到一粒不剩。

  在佑哉洗碗盘时,电话突然响起。谷协伸一心想会是谁打的电话而接起,没想到是烦人的葛西打来的,谷协伸一开始后悔自己接起电话的这件事了。

  「佑哉的情形还好吧?」

  被这幺一问,谷协伸一下意识地看了看佑哉人在哪里,但没看到他的人,大概是吃饱后就回到自己的卧室了。

  「他一切都很好。」

  「这样子啊!这样最好,我本来还担心他会不会因为环境改变,觉得倍感压力而变得焦虑不安…」

  谷协伸一对电话另一头的人感到无奈。

  「我至少也是个医生,该照顾他的地方,都还是有注意的。」

  「说的也是…」

  葛西大概做梦地想不到自己在扶养他的第一天,就用药迷昏他并强奸吧?谷协伸一一个人暗自窃笑着。

  「对了,那家伙的偏食情形有没有办法改善啊?」

  「偏食…」

  葛西讶异地反问回去。

  「他对食物的喜恶实在太明显,让我感到很麻烦。」

  听到电话另一头传来一阵沉默时,谷协伸一开始感到不解。

  「佑哉应该没有什幺特别喜欢或讨厌吃的东西吧…难道你都没看我交给你的资料吗?」

  他是指昨天自己塞进抽屉里的资料吗?

  「因为实在太忙了,所以没空看。」

  电话的另一头传来葛西的叹息声。

  「那是有关佑哉的最基本资料。你很忙的话,也不能怪你,不过请你至少抽空阅读一下里面的内容。那是常在自闭儿身上可以看到的情形,特别是佑哉,他有非常严重的食物过敏情形。在寻找他可以吃的东西时,花费了我不少功夫。我想你跟他一起生活后,一定马上就会遇到这个问题,所以我在那份资料的最后面,还做了会让他过敏的食物清单…」

  谷协伸一大吃一惊。

  「原来他有食物过敏!我之前怎幺都没听说过?他在医院时不是都吃一般病人吃的东西吗?」

  「那是我在佑哉尚未能进餐前,就跟佑哉的主治大夫,也就是你的学弟吩咐过。因为他会感到过敏的食物实在太多,所以我事前也拿清单给餐厅,请他们将佑哉会过敏的食物拿掉或者用别的东西替代。」

  这幺一说,学弟好象有稍微跟自己提到他会过敏的事。本以为也不过就那三种食物而已,而且跟治撩也没有直接的关系,所以自己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子,那我今天一定会去看一下清单的,再见了。」

  谷协伸一硬是将还想说什幺的葛西的电话挂上。原来他有食物过敏症…谷协伸一回到卧室,将放在抽屉中的资料拿出来并翻到最后一页。

  谷协伸一吓了一大跳。会引起他食物过敏的那一栏上写着小麦、玉米、大豆、牛肉、鸡蛋、牛奶…等等,项目多达40种。谷协伸一现在的心情实在很想去问他,到底是吃什幺长大的?谷协伸一回想起佑哉那看不都看面包、牛奶和鸡蛋的举动。不吃谷协伸一拿给他的东西,是因为佑哉也很清楚自己对那些食物感到过敏吧!可是他又不是没嘴巴,只要说自己会过敏所以不能吃那些东西,自己也不是不会帮他设想的。

  对佑哉的笨拙感到不满的同时,谷协伸一又将那份资料往前翻了一页,发现那里竟然写着佑哉整个礼拜的生活作息时间表。谷协伸一看了看星期一的行程表,早上7点半起床,洗脸刷牙后吃早餐,然后去高中上课…直到晚上11点就寝为止,总共详细写着30个项目。

  「…他喜好正常规律的生活,要是不依照行程表作息的话,便会感到熊虑不安。请依照这行程表,尽可能注意不要让他作息不正常。」

  葛西还细心写着叮咛事项。这太麻烦了吧?谁要讨这种玩具的欢心啊?谷协伸一将资料随手丢在桌子上。就在那时候,有人没敲门就打开了门。谷协伸一被那没礼貌的举动吓到而回过头看,发现那里站着的是刚洗完澡,脸还很红润的佑哉,而且他已经换上了睡衣。

  「进来的时候,至少要敲个门吧?」

  佑哉没有应和谷协伸一的声音,而光着脚走到谷协伸一的身旁,凝视坐在椅子上的谷协伸一的眼睛,谷协伸一心想这真是难得。佑哉一直都很讨厌跟别人的视线交会,所以他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好好正视过谷协伸一的脸。

  「你要做什幺?」

  「药、没有。」

  「啊…」

  坐在椅子上的谷协伸一将身子往后抑。

  「厨房旁边的蓝色柜子上有两袋药,你各拿出一颗来吃。」

  佑哉走出了房间,不到一分钟后,他又再次连同装药的袋子一起回到谷协伸一的旁边。

  「这跟、昨天不一样。」

  昨天谷协伸一让他吃的是安眠药。今天谷协伸一并不想和他做爱,所以叫他拿的是平常在吃的胃药和整肠剂。

  「昨天的药偶尔吃就行了,今天吃这个。」

  佑哉一脸不满的表情,但还是将胃药和整肠剂从那个小袋子中拿出来,不配水喝就吞进口中。

  「你赶快去睡觉了。」

  谷协伸一再次拿起丢在桌上的资料,并用手翻到了第一页,可是佑哉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谷协伸一想问他到底有什幺问题而回过头时,发现他正用乌溜溜的大眼凝视着自己,让胸口感到无法呼吸。

  「睡觉的时间了。」

  谷协伸一看了一下时钟,指针指着现在是晚上11点。不过,谷协伸一完全搞不清楚佑哉说「睡觉的时间了」的意思。

  「那幺,晚安。」

  随口说了句睡前的问候语后,谷协伸一就逃开佑哉的视线,心想这下子他总该回去自己的房间了吧,但他仍旧一动也不动。

  「你还有事情要问我吗?」

  谷协伸一对他暧昧不明的态度感到不安,而回过头去。那有着纤细手指的手,将谷协伸一伸到他眼前的手抓住,轻轻放在自己的腹部上。然后又将谷协伸一的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腹部的另一边。

  谷协伸一不敢相信现在的情形,但佑哉现在的确正在勾引自己。那无言而幼稚的举动,让本来没有欲望的谷协伸一欲火中烧。谷协伸一微笑着站起来后,就紧紧抱住佑哉,并在他耳边轻轻吐气着。

  谷协伸一抱住他,让他躺在床上后,佑哉就伸出双手积极拥抱谷协伸一的背部。谷协伸一忘我地亲吻时,佑哉像是响应般稍稍移动自己的舌头。

  谷协伸一用差点将佑哉的衣服弄破的气势,将衣服脱了下来。在温柔爱抚他的耳朵下方到腰际时,佑哉像是很舒服地扭动着腰。佑哉任由谷协伸一爱抚自己的身体,有时还用双手将谷协伸一拉近来渴求用力拥抱自己。如佑哉所愿紧紧拥抱住他后,他像是安心般吐了口气,并开始摩擦自己的腰部。他那出乎意料的投怀送抱,让谷协伸一感到十分困惑。谷协伸一就照他要求般,很快就插入,忘我地摆动着腰。

  两人的身体紧密结合在一起摇晃着。那红润湿透的双唇,不时发出无意义的喘息声。谷协伸一拨开他的头发并抱住他,这快令人停止呼吸的拥抱让谷协伸一闭上双眼。

  「如何,还舒服吧?」

  那扭动的身体没有回答。

  「…快回答我,小朗。」

  在说出口的那一瞬间,谷协伸一寸发觉自己叫错了。这家伙才不是小朗,他是不同的男人。谷协伸一难为情地偷偷瞄了瞄佑哉的脸后,看到他正半张开口微微笑着。

  「佑哉…」

  叫他的名字后,只见他眼皮不停眨着,还翘起嘴巴。

  「名字不一样…」

  「佑哉。」

  眼看佑哉的心情越来越差,讨厌谷协伸一叫他的名字,只见佑哉不停重复说着名字、名字这两个字。由于佑哉这种紧迫盯人的行为,谷协伸一只好试着叫自己的名字,可是佑哉的心情还是没有好转,最后谷协伸一试着叫了一声「小朗」。

  佑哉终于露出高兴的样子。比起自己的名字被叫,佑哉好象比较喜欢谷协伸一叫之前误认为旧情人时的名字。

  「名字。」

  这幺叫着佑哉时,他似乎显得相当高兴,再加上他不停恳求自己,所以谷协伸一便反复叫着小朗的名字。在一再叫着小朗、小朗的时候,谷协伸一甚至有种在自己怀中的真的是「小朗」本人的错觉。

  已死去的人是不可能复活的,崇尚现实主义的谷协伸一最了解这件事情。尽管如此,谷协伸一现在却很想相信自己这愚昧的奇想。就算他不能死而复生,那幺至少希望现在自己拥抱的人,有着那个人的一丝丝遗影。自己虽然从来不相信什幺宗教或迷信,但内心真的渴望是这幺一回事。一定有的,一定是这样子的。

  「小朗、小朗…」

  在呼唤小朗名字的同时,谷协伸一像是在撒娇般用额头去摩擦那男孩的胸部。这让自己发泄出一直累积到现在的性欲的行为,让谷协伸一的精神和身体都感到意想不到的满足感,就这样地很安稳地入睡了。

  ***

  在紧紧关上窗帘的昏暗房间中,隐约传来闹钟的声响。感觉自己怀中的温存正蠢蠢欲动时,谷协伸一就从逐渐变浅的睡眠中醒过来。和昨天的情形一样,佑哉想要起身去关掉那不停响着的闹钟,可是谷协伸一还想再维持这样子,所以就赖皮地向他撒娇着,并抱住那想要离开的身体。

  ***

  佑哉原本轻微的挣扎,在得知谷协伸一不让他离开的企图后,瞬间变得激烈起来。谷协伸一不得不放开他,重获自由的佑哉就光着身子走出房间。谷协伸一随后也披上浴袍,并追着跑出去。响着的是佑哉房间里的闹钟,佑哉在将闹钟关掉后,便丝毫不在乎谷协忡一视线地开始穿起衣服,之后就前往浴室洗脸。谷协伸一在看着无视于自己的存在,而从自己面前走过去的佑哉的侧脸时,突然想起葛西的资料中所记载着的行程表。

  在结束早上的盥洗后,佑哉便和昨天一样,再次坐在什幺也没有的餐桌前。看到他等待吃早餐的模样时,谷协伸一叹了一口气,回到卧室里。谷协伸一连自己习惯的冲澡都省略就换上了衣服,在顺手拿起皮包后,为了找寻佑哉能吃的东西而快步走向便利商店。

  谷协伸一只买了生菜沙拉回来。在煮饭时,顺便将生菜沙拉倒在盘子上。过了30分钟后,谷协伸一完成了早餐的准备,在端到佑哉的面前时,他像是等不及似地拿起筷子准备用餐。

  「早上你就忍耐一点。现在这时间只有便利商店有开而已,等到中午店都营业时,我会再去买菜的,到时候再做些再好吃的东西给你吃。」

  只见佑哉专顾着大快朵颐,而不知道有没有听谷协伸一讲话。谷协伸一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一边喝咖啡,一边注视佑哉拚命吃饭的神情。谷协伸一回想起他晚上诱惑自己的眼神,和愉快微笑的脸庞。看到那在自己眼前飘逸的柔软发丝,谷协伸一顿时有股冲动想去抚摸,而伸出了手。在轻轻拍了他的头时,佑哉全身突然颤抖了一下,并抬起头来。他的表情看起来就是很生气的样子。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谷协伸一紧张地将手收回去。晚上不管对他做什幺事,像是亲吻或口交,他都乖乖任自己摆布,可是一到白天,就连碰他的头发都会感到排斥。谷协伸一认真思考为什幺只有晚上会那样,但就是想不透其中的道理。白天是清纯的少女,晚上则是淫荡的女人…谷协伸一突然想起外国小说中的一个章节。

  除掉他不知道自慰这件事,那种诱惑自己的方法,以及毫不羞怯的态度,都让谷协伸一剎那间开始怀疑起,他该不会不是第一次和男人做爱吧?佑哉曾跟别的男人…光是这样想,谷协伸一就开始感到不愉快。

  「喂!」

  谷协伸一出声,他便抬起头。

  「你之前有跟我以外的人做爱过吗?」

  在这幺问完后,谷协伸一便后悔选择在这幺一大清早,又是用餐时间来问这个问题。无视于谷协伸一的心情,佑哉丝毫感觉不出有去在意谷协伸一这个不会选择适当时间、场所的话题。

  「做爱、是成年男人、和女人做的。所以、我不能做。」

  他清楚而肯定地回答。谷协伸一回想起佑哉昨天那幺主动的情形,忍不住呵呵地笑了出来。

  「我没、做爱。只有、自慰。」

  谷协伸一吓了一大跳。原来佑哉将和谷协伸一之间的做爱当成自慰。

  「自慰是自己一个人做的吧?可是你昨天是跟我一起做的啊!」

  佑哉像是被刺激到般,咬着嘴唇说。

  「我自慰、两个人、做。跟谷协伸一一起。」

  第一次教他自慰时,的确是自己跟他一起做的。佑哉会以为自慰是两个人做的,也是因为这缘故吧?

  谷协伸一在教他自慰时,跟他说「自慰是一般高中生平常都在做的事」。搞不清楚自慰和做爱的差别,佑哉天真地以为一般高中生在自慰时,也会伴随插入的行为。

  「佑哉,你给我好好记住。一个人玩弄叫自慰,而昨天做的是做爱。」

  佑哉一副不能理解般盯着谷协伸一看。

  「做爱是男人和女人、为了生、小孩才做的。」

  「也有些做爱并不是为了生小孩的。」

  「不行…不行。」

  佑哉看起来非常困惑地自言自语着。

  「男人、和男人,雄、性跟雄性。雄蕊、雄蕊是不行的。不会受精。」

  听到佑哉将植物和人类凑在一起思考的方式后,谷协伸一忍不住大笑出来。什幺雄蕊和受精的,没想到给他上性教育的家伙,竟然这幺乱七八糟地跟他解释。因为谷协伸一的大笑,让佑哉更加困惑。在不停地笑完后,谷协伸一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忘记跟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自慰如果不跟固定的对象做是不行的,所以你除了跟我以外,不能跟别人自慰。」

  用这种封住嘴巴的方法,他应该就不会向别人说这件事了。谷协伸一觉得佑哉的思考模式只能理解片断的部分,反倒让谷协伸一感到些许满足。

  「佑哉。」

  那愚蠢无知的男孩抬起头。谷协伸一微微笑着说。

  「你跟我自慰时,是什幺时候感到最舒服呢?」

  「舒、舒服?」

  「就是你心跳最快的时候。是什幺时候?」

  「谷协伸一、碰这里。」

  佑哉的手指向大腿中间。

  「让我看看。」

  佑哉拉下裤子的拉炼,并将性器拉出。

  「是哪个部位?你用手指捏捏看。」

  佑哉捏了一下前面膨胀的部位。那是自己昨天才尽情玩弄过的身体和下体,但在看着时,谷协伸一又变得有欲望了。可是碰他的话,他大概又会生气。在犹豫了几秒钟后,谷协伸一问道。

  「佑哉,为什幺你白天的时候不能自慰?」

  「这是、规定。」

  佑哉斩钉截铁地说着。

  「晚上做爱是你的规定吗?」

  「不、是做爱。是自慰、自慰、自慰!」

  佑哉似乎相当坚持,他对顺口说出做爱的谷协伸一感到很生气。

  「男人、和男人的做爱、我不做。」

  佑哉好象满兴奋的样子,他的脸开始泛着红光。

  「雄蕊、和雄蕊是不、行的。」

  佑哉拚命辩解着。

  「不、受精、是不会有、小孩的。」

  啊,这样子啊!谷协伸一不理会兴奋说着的佑哉,而开始喝着那冷掉的咖啡。

  「雄蕊、的做爱、是不行的。」

  谷协伸一向上瞄了佑哉一眼。那一直主张男人间的做爱没用的佑哉实在太可笑了,又让自己感到非常厌烦。

  「嗯,是不行的吧!」

  谷协伸一从椅子上站起来。

  「反正你在个社会里也是个「不行」的东西,所以不就刚刚好吗?」

  佑哉没有辩解,也看不到他有受伤的表情。

  「不过,你放心吧!不管你再多幺不行,短时间内,我还是会照顾你的。」

  在离院并休息了两天后,佑哉再次回去高中上课。从谷协伸一住的地方到佑哉上课的高中,必须要转塔电车才行,所以第一天谷协伸一就陪伴佑哉一起搭电车。谷协伸一再三叮咛他,回来时坐反方向的电车就行了。如果真的还不知道的话,就打电话给自己,千万不要走去了,并拿给他写着自己手机号码的纸条。

  谷协伸一知道有老师曾经在佑哉住院时而来探望过,可是在医院时,完全没看过他有在读书。谷协伸一很担心他一个月都没去上课,会不会无法跟上进度,但当事人却不当一回事。

  在到达高中后,谷协伸一便和佑哉一起前往教职员办公室,跟佑哉的导师打招呼。在先让佑哉去教室上课后,谷协伸一很不安地直接向导师问说,佑哉是否能跟得上进度。只见佑哉的导师对一脸担心的谷协伸一笑笑地说着。

  「铃木同学的记忆力不错,所以我想一个月的进度应该马上就能追得回来。他数理方面的程度应该有能考大学的程度…不,可能还是超出许多,所以并不成问题…只是下礼拜开始的期中考,可能会对他造成些许负担。因为铃木同学对国文实在不怎幺拿手…」

  当导师说那个佑哉在数理方面「不成问题」时,谷协伸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当自己听葛西说他有念高中时,本来还认定他是念那种吊车尾的高中,没想到实际上是一流的私立高中。亲身体验他那乱七八糟的文法、说话方式还有思考模式后,不管自己再怎幺偏爱他,都不觉得佑哉的头脑会有多聪明。

  和导师分开后,在前往工作场所的途中,谷协伸一还是无法相信导师所说的话。可是那是老师说的话,应该不会有错,让谷协伸一不得不承认这事实。

  佑哉一次就记住了前住自己高中要转塔的电车,而且自己一个人就能回来。他导师的话让谷协伸一印象深刻,因而跟佑哉问说「你数理科目的成绩好象很好」,但佑哉本人对这话题不感兴趣,而回答谷协伸一「我、去年是、5」的暧昧答案。谷协伸一过了很久之后,才知道那是他全国统一仿真测验的排名。

  尽管还是有几个问题存在,但大致上两人的同居生活倒满顺利的。佑哉照着葛西所交给自己的生活作息行程表生活,只要稍有例外的话,他便会明显露出不高兴的神情。例如谷协伸一突然有急诊的病患而回来晚了,因此晚餐也跟着顺延时,佑哉的脸色就会变得很难看,而且都不跟谷协伸一讲话。即使向他说明这是逼不得已的,他还是不能理解。对于他那听不进去别人解释的态度,谷协伸一也曾经感到气愤,而跟他吵了好几次架。不过,那问题在谷协伸一替他做了「谷协伸一晚回来时的行程表」后,就圆满解决了。突发状况是没办法事先预防的,不过当谷协伸一因值班而不能回家时,都会在数天前就事先告诉他要变更行程表的事,因此都能将佑哉的混乱压制到最小的程度。

  刚开始和佑哉共同生活时,最让谷协伸一感到头痛的就是佑哉的起床时间。不管晚上做爱是多幺激烈,而自己还因睡眠不足感到疲劳时,佑哉总是依照行程表,7点半就起床坐在餐桌前,一直等待谷协伸一做早餐给自己吃。虽然知道佑哉等着吃早餐,可是一大清早就要下厨,实在让谷协伸一感到厌烦。战胜不了睡意的谷协伸一就曾经故意很晚起来,并不做早餐。而佑哉就一直坐到上学快迟到的时间为止,才一脸不高兴地离开公寓。

  谷协伸一也曾经好几次叫佑哉自己做来吃,但在佑哉心中早餐是别人「准备」的,而没有「自己做来吃」的这项规定。也曾跟他说过,如果真的很饿的话,就去附近买来吃,但佑我心中似乎也没有早上出去买东西吃的这项规定。

  没吃早餐就出门的那一天,佑哉从学校回来后一直很不高兴。那一天谷协伸一在跟他说话时,不管问什幺,他就是不肯说话。尝到一次苦头后,从此放弃叫他自己去买和自己去做,而不管再怎幺麻烦,都会亲自去做早餐给他吃。

  中午他挑学校营养午餐中几样能吃的东西解决,可是晚餐就让谷协伸一头痛了。不挑剔味道的佑哉放着不理的话,光是吃白饭就能度过好几天。对佑哉而言,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好,其它怎样都无所谓。看到他那毫不关心的态度,倒是谷协伸一先开始担心他现在正值发育期,会不会因此而营养不均衡,所以谷协伸一一改之前只是做做样子的做菜方式,而开始认真做菜起来。因为佑哉也学会微波炉的用法,所以当自己值班时,总是会先做好饭菜让他弄来吃。可是佑哉好象认为饭菜只要按个按钮,就会自己冒出来的样子,而没有特别感到兴趣,一点表情都没有地默默吃着,甚至从来都没对谷协伸一说过感想或感谢的话。

  佑哉的规律生活连做爱都不例外。硬要挑毛病的话,只有谷协伸一不想在晚上做爱,而想在白天做时,白天的佑哉总是用想象不到的坚决姿态,拒绝谷协伸一碰触他。

  白天和晚上的差异,让谷协伸一感到极端混乱。就这样一起生活了一阵子后,做爱的事彷佛成为佑哉行程表的一部分。

  早餐是7点35分,晚餐则是6点半,如此认定的佑哉只要时间一有延误,就会变得不高兴。跟他认定晚上11点到早上7点半是做爱和睡眠时间一样,其它时间不会让谷协伸一动一根汗毛。这依佑哉的规定来说,是极自然的一件事。

  每晚让他主动送上门来,总比自己被拒绝好。可是两人间做爱的内容,有些时候也让谷协伸一不知道该说什幺才好。不知是不是第一次做的时候是那样子,佑哉并不喜欢随意变换,总是要求正常体位。谷协伸一有时候想从后面进去或是站着做,甚至想换地方,佑哉总是不太喜欢而大闹别扭,所以每次谷协伸一进行到一半就放弃了。

  体位和场所都还只是鸡毛蒜皮的心问题。佑哉在上了床后,就变成了名叫「小朗」的谷协伸一的情人。谷协伸一甚至以不想让以前跟自己做爱的对象看到的模样般疼爱着佑哉。谷协伸一天真地以为他搞不好真的就是「小朗」的想法,更是助长了谷协伸一的性欲。于是彻底爱抚可能是性感带的部位,和欣赏着那因快感而抖个不停的身体,就变成谷协伸一在结束一天前最揄快的享受了。

  两人在床上也时常会聊天,不过佑哉总在谷协伸一说话的途中就睡着了。接着让谷协伸一一直很在意的,就是佑哉奇怪的说话方式。谷协忡一心想就算语气中的高低起伏无法改善,至少奇怪的重音和分句应该有办法克服。谷协伸一就曾经设法叫佑哉改掉说话方式,但佑哉却一脸认真地反问是哪里奇怪。

  为了让他的说话方式多少能正常一点,谷协伸一便开始教佑哉重音。他只有简短的单字可以不出错地发音,还有谷协伸一在教他时,他总是可以模仿谷协伸一的声调,顺畅念着长篇文章,可是在过了一段时间后,他就又回复那独特且奇怪的说话方式。

  不过,他并没完全辜负谷协伸一教育的苦心,偶尔重音不出错而流利说着时,总是让谷协伸一感到惊喜。

  自己是为了享受做爱,才扶养佑哉的,没想到一起生活时,照顾的时间却远比享受的时间还要来的多。本来谷协伸一从没想过要认真照顾他的,可是不知道从什幺时候开始,自己为了要让佑哉感到满足,开始大费周章。这样一来,不就是本末倒置了…不过下知怎幺地,在看着安稳睡在自己身边的佑哉的睡脸时,自己的心情就会变得舒服而没有负担。

  谷协伸一知道自己不会去照顾没有利用价值,或是得不到好处的人的。但有关佑哉的种种,明显成了「例外」。看到他一个人无法好好吃饭、不能正常说话,不知道一些正常人该知道的事,生活不规律会大吵大闹时,谷协伸一就会觉得自己不陪伴在身边的话,这小家伙就没办法生存下去。

  他对别人的感受毫不在乎。原本没什幺好笑的事,例如老师在上课时拼错了英文单字,而惹得全班哄堂大笑的事,这件事他在一个小时内讲了四次。

  就算是对佑哉特别宽容的谷协伸一,在听到他讲第四次时,也不禁感到厌烦而抱怨说「这件事你已经讲过好几遍」,可是在过了两个小时后,佑哉又开始重复说这件事。纵使谷协伸一自己感到厌烦,还是装做笑咪咪地应和看起来很快乐的佑哉。

  要是谷协伸一以前认识的人,看到谷协伸一会为了别人去煮饭、或帮他打点日常生活,甚至为了应付不好笑的笑话而笑着的模样的话,一定会目瞪口呆。谷协伸一也对自己会满足现状的事感到不可思议,但就是一点讨厌的感觉都没有。

  谷协伸一并没有多去在意佑哉被诊断为「自闭症」的事实。在两人一起生活后,习惯了佑哉的生活作息的谷协伸一,反而更加淡忘了这件事。他那奇怪的说话方式和思考模式,以及对别人的感受毫不在乎,又会吹毛求疵地执着于某件事的林林种种,不知怎地都让谷协伸一当做那些是他的性而照单收下。

  ***

  在两人的同居生活过了一个月后,「照顾」佑哉的事就变成谷协伸一生活中的一部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生活会这样被别人左右,不过习惯成自然,谷协伸一感到佑哉好象已经在自己的公寓里生活了好几年。

  一到7月初,气温就开始骤增而变得闷热不已。谷协伸一在好几天前就跟佑哉说要变更行程表,而趁着假日时带着不怎幺感到兴趣的佑哉出门购物。虽说佑哉平常很少出门,所以在家里时有衣服穿就足够,可是估哉带来的衣服实在破旧到没什幺品味可言,于是谷协伸一没有先取得佑哉的同意,就擅自将衣服丢进垃圾桶。

  不丢掉还好,在那之后麻烦可大了。因为谷协伸一事后才知道,自己丢进垃圾桶的衣服是佑哉最喜欢的,而佑哉就为了那件衣服找得快疯掉。谷协伸一也不敢说是自己丢掉的,而假装陪同一起找那件衣服。被垃圾车收走的衣服不可能找得回来,所以那一整天佑哉一句话都不肯说。

  在丢掉衣服的第二天,谷协伸一给了佑哉几套高中生满常穿的衣服。可是在那之中,佑哉只拿了一套来穿。谷协伸一问他为什幺不穿其它衣服时,他回答说因为触感不同。原来佑哉不穿让皮肤有不好的触感的衣服。那些佑哉不穿的衣服,就落得跟那些没品味的衣服同样下场,被谷协伸一丢进垃圾桶中。

  有了那次经验后,当谷协伸一要买佑哉的衣服时,都会直接带他去店里挑选并让他试穿,来确认触感是否合他的口味。就这样,要让佑哉习惯谷协伸一为他挑选的衣服,着实费了不少工夫。他对新真的衬衫不知怎地就是会感到不习惯,穿了几天后,他会很不舒服地扭着肩膀,或是伸长脖子。谷协伸一费了极大努力,才让佑哉的衣柜里排满有品味而且都是名牌的衣服。

  星期六的假日,佑哉通常整天一个人玩拼图度过。不管是多幺复杂的图案,佑哉总能轻而易举地在短时间内完成。有一次谷协伸一曾经开玩笑地将一片一片的拼图给翻面过来,尽管如此,佑我还是就用背面完成了拼图。谷协伸一也曾受到他那天才般的拼图能力的影响,而自己也跟他一起拼,但是马上就因厌倦而放弃。

  没在拼图的话,佑哉总会走到阳台望着外面的景色。就连下雨天,他也毫不在乎地跑去,使得台协伸一不得不警告他说这样会感冒,而将他带回房间里。

  谷协伸一的公寓位在20楼,所以能眺望到很美的景色,但风却很大,不过佑哉好象很喜欢这一点。佑哉眺望着远方的天真无邪眼神,就彷佛看破了一切般。谷协伸一偶尔会和佑哉一起望着外面,那时候甚至有种错觉,以为佑哉就好象不在自己身边一样。

  由于是7月初,梅雨的气息依然残留在天空中,迟迟没有消失,佑哉被谷协伸一阻止,一直无法到阳台去。下雨的假日,在沙发上打瞌睡的谷协伸一,被打开窗户所发出的声响吵醒。将房间全部染成橘色的夕阳相当刺眼,谷协伸一的视线移往窗外,发现天空难得放晴了,任彩云的夹缝间,能看见即将落下的夕阳。

  佑哉走到阳台。谷协伸一也随后走去,并站在佑哉的身边。黑色的鸟群正如划着椭圆形般在夕阳中飞舞。佑哉出神地望着那不时改变队伍形状的小鸟们。

  「你前世或许是只鸟。」

  「前世、是什幺?」

  佑哉似乎不了解前世的意思。

  「就是你成为人类之前的事。」

  佑哉不停望着外面。谷协伸一不禁觉得,要是他有翅膀的话,一定会飞向岛群吧!

  「我是、鸟。」

  佑哉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这很有可能的。不过可以确定的一件事,就是你的心中有『小朗』的存在吧!」这不经意脱口而出的话,让自己不得不苦笑。怎幺可能?不过要是真的该有多好?这接近希望的愿望。要是自己身边的少年心中,有着那个人的一部分的话,自己又会怎幺做?

  谷协伸一闭上双眼。受到夕阳照射的眼皮深处,能感受到的只有无止尽而温暖的黑暗。

  ***

  在通往医师办公室的走廊中,谷协伸一和第二外科的医师.若宫胜志不期而遇。若宫胜志叫大概是同事的医师先走后,就拉住谷协伸一的手,将谷协伸一带到走廊的角落去。

  「你现在可是整个医院的大红人!」

  若宫胜志小声地跟谷协伸一说着。

  「说你一个人扶养孤苦无依又有神经病的高中生,大家还说你不辞辛劳地照顾他,简直是个有菩萨心肠的医生。」

  在这幺平常地说完后,若宫胜志就将嘴巴靠近谷协伸一的耳边,并突然压低声音。

  「…我可是不知道你照顾到哪里去了。」

  「那还用说,当然从头到脚地照顾着啊!」

  谷协伸一微微笑着后,若宫胜志便用好象早就料到是这幺回事的动作,无奈地耸耸肩。

  「我就知道,你这个花心大萝卜怎幺可能会自己主动去找个拖油瓶来背?他有病在身,又未成年吧?要是被别人知道的话,这可是构成犯罪的!算了,我也很清楚你不是我叫你不要这幺做就乖乖听话的人,所以我也不会阻止你的。」

  普通的人都会这幺认为吧?像佑哉这样的人简直就是个拖油瓶,连谷协伸一自己起初也这幺认为。不过,谷协伸一最近的想法有了些微改变,他现在这样子并不需要有任何改变,自己觉得这样就够了。现在的他非常可爱。

  「我也决定向你看齐了。」

  谷协伸一将手轻轻放在那皱起眉头的若宫胜志肩上。

  「年纪小的总是比较有体力。10几岁的男孩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他每晚却让我快乐得不得了。」

  谷协伸一不怀好意地笑着,并轻声对若宫胜志说。

  「别提我的事了,你的男人…那个叫冈田晋也的,想必技术也很棒吧?毕竟你是他的前辈,要是他技术半生不熟的话,你一定不会感到满足。对了,是因为那家伙有巨大的东西,所以根本不用什幺技巧,只要被他插入你就很爽了吧?」

  是若宫胜志自己先来找谷协伸一讲话的,却粗鲁地将他的手给拨开,气得快步离去。若宫胜志的个性像是冷酷无情,有时却又很天真。这就是他会迷上年纪比自己小的男人的原因吧?

  不过算了,别人的事怎样都好。谷协伸一在走廊的角落伸着懒腰,昨天晚上是半夜1点多才睡着的。自从佑哉去高中上课后,自己平常的时候都克制住,不要和他翻云覆雨,但昨天实在按捺不住。虽说佑哉很年轻,但以高中一年级的学生来说,他算是个子小的,自然体力也就差强人意。佑哉在做完爱的隔天从没说过自己很痛苦,或是很疲劳之类的话,可是从走路的样子和一举一动看来,这对他造成负担的事实浅而易见。

  谷协伸一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为了顾虑对方而压抑欲望。尽管自己已经很注意别造成佑哉的负担,但当佑哉摩擦着谷协伸一大腿间的东西来煽动着时,谷协伸一终究还是无法忍耐。两人不仅只有爱抚就结束。就这样,到最后还足自己的欲望战胜了一切。

  谷协伸一突然想起,今天该去买生菜回来冰箱放着。回家时顺便去买菜…这简直就像家庭主妇的生活,不过期待回家的心惰倒还不坏。

  谷协伸一快步朝病房大楼走去。为了能早一点回家,最近谷协伸一都习惯迅速将工作做完。这时候的谷协伸一怎幺地想不到,现在的生活也会有结束的一天。

  ***

  那一天的傍晚,谷协伸一在晚上6点前就将全部工作结束。谷协伸一趁护士发现自己前,准备从诊疗室的入口走到走廊时,突然看到葛西从对面快步走了过来。

  窗外正下着雨,想必回家路上的塞车情形会更严重。要是准备晚餐的时间越晚,佑哉就会越不高兴。心里知道葛西或许是有什幺事而来找自己,不过实在想早点回到家,所以谷协伸一便无视地擦肩而过。

  「我有话要跟你说。」

  那声音大到谷协伸一无法装作没听到。

  「我有急事,先失陪了。」

  听到谷协伸一随口丢下的这一句话后,葛西是一脸严肃地一直盯着谷协伸一看。

  「我有事非得今天跟你说不可。」

  谷协伸一很无奈。

  「什幺事?」

  「是有关佑哉的事,你可别说不记得了。」

  葛西繁握拳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这幺说来的话,今天不就是佑哉回医院复诊的日子?谷协伸一原本想说,他要来医院的话,那回家时就可以一起搭车回去,可是因为自己突然有急诊而改变了行程,让他一昧等下去的话,怕他会脾气暴躁,所以最后还是决定让他先回家。

  「那个笨蛋…」

  谷协伸一猜测到葛西会如此生气的理由时,无奈地浅浅笑着。

  「你想说什幺话就快说。」

  谷协伸一那瞧不起人的态度,让葛西的怒气更是火上加油。

  「那种事怎幺可以在这种地方说!」

  他这样在走廊大声怒骂也会造成其它人的困扰,谷协伸一只好将葛西带往会议室。这里的话,只要关上门来便不怕说话的声音被别人听到了。谷协伸一随意地坐在自己附近的椅子上,葛西则是一直站在门边,还瞪着谷协伸一。

  「今天佑哉有来复诊。」

  「他的情况有没有比较好了?」

  葛西吐了一口气,而谷协伸一则是坐在椅子上不时笑着。

  「你这混蛋知道自己在做什幺吗?」

  「你突然这样子问我…我实在搞不清楚你指的是哪件事。」

  谷协伸一从胸前的口袋中拿出香烟并点火。在他准备吸的那一瞬间,香烟突然被葛西从嘴边抢走,只见香烟被他紧紧握在颤抖的手中。

  「性侵犯未成年小孩是犯法的!我要去法院告你!」

  葛西一脸认真地说出谷协伸一意料未及的事情。

  「不用那幺生气吧?只不过是自慰而已。」

  「哪算是自慰?分明就是性交!对你而言,那可能只是场游戏,但你会想过对那孩子而言,有着怎样的意义吗?那孩子还不太能了解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你却用最差劲的方式接近他。就算是一般的孩子…也不会做出那种不正常的…」

  「暂且不提他是跟男人,现在的高中生发生性行为已经不是什幺稀奇的事了吧?更重要的是,像他那种年纪还不知道什幺叫做自慰的话,真的就是『不正常』。为什幺你都不教他?」

  葛西说不出话来,谷协伸一趁机乘胜追击。

  「我只是帮你教他如何去做而已。在教他时,我也顺便满足了一下,就只有这样而已。今天你也有检查过他的身体了吧?他是不是毫发无伤?由此可知,我没有对他乱来吧?」

  「…你这男人真是差劲透项!」

  葛西低头念着。

  「我本来就很不放心将佑哉托付给你。刚开始你总是嘴巴说说而已,根本没想过要去了解那孩子…我考虑了很久,到最后为了佑哉的将来,才决定交给你。」

  葛西的眼泪就快溢出。

  「佑哉他是我刚当上医生时,所负责的第一位患者。我从他国小时,就一直看着他长大,他就好象我弟弟一样。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就算死也不会把佑哉交给你扶养。我这一辈子都会后悔自己将佑哉交给你的事!」

  谷协伸一听到了雨声,外面下着倾盆大雨。雨势变大的话,回到公寓的时间又会被延误。

  「我不会再让佑哉回到你家!」

  在粗鲁地用力关上门后,葛西离开了会议室。谷协伸一叹了口气后,再次拿出一根香烟。谷协伸一的结论是「会被葛西知道也是没办法的事」。

  从今以后,自己不必再为了不吃早餐就会不高兴的那个男孩,一大清早睡眼惺松地爬起来;也不必为了煮晚餐而早点将工作结束。为他细心打点一切杂事,自己所得到的只有单调的性爱。仔细想想,还真让人觉得颇不划算。

  谷协伸一将刚吸的烟压熄后,从口袋中拿出汽车钥匙,并让钥匙在自己的手指中慢慢转了一圈。

  已经不用赶着回去了。谷协伸一从容地开着车,雨势丝毫没有停歇,不管雨刷怎幺努力,那覆盖在玻璃上的雨水薄膜就是让谷协伸一看不清对面的景色。谷协伸一回想着佑哉的笑捡,感到印象罪深刻的是他在阳台望着外面景色时,那超然自得的表情。

  打开大门后,谷协伸一对那一成不星的风景感到不解。从大门到客厅的走廊的灯是亮着的,记得自己出门前有关上了啊!

  大门的角落放着一双被雨淋湿,而且鞋带松开的运动鞋。谷协伸一心急地冲过走廊,望了一下客厅,那里有和平常一样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的佑哉。他应该听到了开门声,头正转过来看着。

  「太慢了。」

  佑哉说的没错,谷协伸一比平常晚了约30分钟回来。原本以为佑哉不在了,所以才没赶着回来。自己觉得要是他不在的话,什幺时候回来都没差。葛西对他说了什幺?他是不顾一切地想回到这里吗?或是他没有按照平常的习惯用餐就会感到不舒服?

  他的头发被淋得湿答答。谷协伸一亲吻那带有雨水气息的发丝,并从背后抱住了他。佑哉那冰冷的身体大幅度地抖动了一下。在佑哉尚未感到反感而扭动身体前,谷协伸一就将手放开。

  「为什幺你会回来?」

  佑哉一面盯着谷协伸一的胸口看。

  「葛西有叫你不要回来我这里吧?」

  佑哉咬着拇指的指甲。在肚子饿的时候,佑哉总是习惯做这样的动作。

  「从医院、去了、葛西医生的家。」

  要在床上之外的地方,又是固定的时间外拥抱佑哉的话,一定会遭到反抗。但是想拥抱他的渴望却接连不断地涌上心头,谷协伸一不知该如何克制住。

  「然后、回来这里。和葛西医生的约定、我做到了。」

  谷协伸一大致能想象到佑哉回来这里的经过。应该是葛西为了不让佑哉回到谷协伸一的公寓,而跟帖哉约定说要佑哉回去自己家。佑哉便按葛西吩咐地去了葛西的家。去葛西的家话,就代表自己没有先回到公寓。没有先回到谷协伸一的公寓的佑哉,就认为自己已遵守了约定,之后则照着平常的习惯回到这里。

  「不过,你是怎幺从葛西的家回到这里?」

  「葛西医生、叫出租车、给我坐。」

  「可是,那只能到葛西他家吧?」

  「出租车停在葛西医生家的门前,就回来这里。」

  谷协伸一大笑出来。佑哉坐着葛西帮他叫的出租车到了葛西家门前,恐怕连车都没走下就直接坐回这里。结果葛西是叫出租车让佑哉回到谷协伸一的公寓来。

  「时间、晚餐。」

  听到那跟平常一样催促自己的声音后,谷协伸一笑着走到厨房。由于谷协伸一没去买菜,所以就用现成的东西做了一些菜,不过佑哉没有任何不满地安静吃着。在用餐时间时,电话响了三次。因为佑哉对那突然响起的电话感到讨厌,所以谷协伸一就将电话的声音调小。尽管如此,佑哉在听到那小小的声音时,手指还是会停一下。

  用餐时间结束后,佑哉就和平常一样,洗完澡后就关进房间读书。明知道佑哉一到11点就会跑来自己的房间,但是在那之前,谷协伸一无论如何都有事情想问他。

  自从佑哉搬来后,除非有事,不然谷协伸一都不曾进去过佑哉的房间。谷协伸一在轻轻敲门后,就悄悄打开门。谷协伸一原本以为佑哉在书桌上预习功课,没想到他正专注地看着图鉴。

  「佑哉!」

  谷协伸一叫他后,他并没有响应。

  「佑哉!」

  谷协伸一大声叫了之后,佑哉的身体吓得颤抖了一下。

  「我有话跟你说,你来客厅一下。」

  佑哉依依不舍地看着图鉴,最后又瞄了几眼,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并跟在谷协伸一背后离开房间。

  两人一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今天复诊时,葛西有问关于我们我们做爱…不,是自慰的事情吗?」

  「不能跟别人说、自慰的事情、我没说。」

  佑哉大概不会说谎,可这分明就是骗人的。

  「可是,葛西他知道了。你到底跟他说了什幺?」

  「说了、很多事。」

  照这种说话方式讲下去会没完没了,于是谷协伸一改变问法。

  「告诉我你在复诊时,葛西『问你』的全部事情。」

  「全部…全部。」

  佑哉抬起头,并开始说着。

  「你好。

  好久不见,

  从你离开医院后就没看过你,

  有一个月又24天了。

  你将近一个月没上课,学校的功课还跟得上吧?会不会很辛苦?

  我有在读书。从早上8点半到下午4点。

  对了。那你在谷协伸一医生的家过得还快乐吧…」

  佑哉喋喋不休地念着他和葛西间的对话。听着听着,谷协伸一的头开始痛了起来。

  「佑哉,只要说你被问到的事就好了。」

  佑哉的脸开始面带难色。佑哉出现这种表情时,就代表他听不懂谷协伸一的话,或是无法做到。

  「不用了,你别再想,就全部跟我说吧!」

  一般人怎幺可能会完全记住跟别人对话的内容?正常人通常只会记得一、两个印象深刻的,其它就会渐渐淡忘了。可是对佑哉来说,挑重要的事来记,似乎比叫他记住全部的事还困难。

  佑哉一直说个不停。葛西为什幺知道他们做爱的事?一直到佑哉露出为难的神情时,谷协伸一就知道答案了。

  「…佑哉,你都和谷协伸一做什幺?这、这怎幺可能?不过,你们每天都有做吗?你每天都被强迫做那种事?为什幺你不早一点跟我说?是从什幺时候开始的?

  佑哉,已经够了,你不用再说了,我已经不想听下去了…」

  大概是佑哉在讲话的途中,不小心讲出来的。谷协伸一凝视着佑哉的脸。佑哉注意到谷协伸一的视线后,突然将头低了下去。电话的铃声再次响起,佑哉的肩膀又抖了一下。在响了十声后就挂断。

  事情曝光的话,葛西会不惜拿整个社会舆论当靠山,而硬将佑哉带离开这里。

  谷协伸一不知所措地想着。但谷协伸一不是在想怎幺做对佑哉最好,而是自己该怎幺办才好。到目前为止的生活都很快乐,什幺都没改变是最好的,但现在似乎已经不可能了。

  假使明天自己就会死去的话,想做什幺?谷协伸一想着那幼稚假设,最后的答案不禁让自己笑了出来。

  「跟他做爱。」

  ***

  在佑哉主动前,谷协伸一就将他抱到床上。佑哉虽然反抗着,但当时针指向11点时,他就变得乖乖的。佑哉对那跟平常不太一样的做法感到迷惘。

  谷协伸一不曾光只是和别人亲吻,就会感到如此兴奋。谷协伸一不厌烦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两人目光交会在一起时,谷协伸一就舔了鼻子并吸吮他的嘴唇。

  「佑哉!」

  真正的名字。可是佑哉不喜欢谷协伸一叫。

  「平常的、平常的、名字!」

  佑哉全身发抖着,并流泪请求谷协伸一。

  「今天就叫你的名字吧!」

  「不要…不…」

  搞不懂他为什幺那幺讨厌被叫到自己的名字。明知会惹他讨厌,谷协伸一还是不气馁地呼唤着。今天不想将佑哉当成别人来做爱。

  「不要…」

  佑哉平常总是会积极响应着,今天却感到特别讨厌,在谷协伸一怀中不停挣扎着。

  「跟平常、不一样!」

  佑哉指责谷协伸一的做爱方式跟平常不一样,并厌恶认真对他爱抚的谷协伸一。谷协伸一霸王硬上吊地插入后,不管自己怎幺摇摆,佑哉就是不为所动,因此谷协伸一在射完精后,就放开佑哉。

  「你为什幺那幺讨厌?」

  除了第一次以外,佑哉都不曾如此厌恶过。

  「不要、不、要!」

  佑哉窝在被单里,整个人缩紧身子并抱头。然后,佑哉突然咬了自己的手一下。看到佑哉那种自虐行为后,谷协伸一吓得赶紧阻止,但没想到佑哉反而更加激烈反抗。谷协伸一无法压制住他,于是便放开了手。佑哉冲下床后,跑出谷协伸一的房间,并关在自己的房间里。

  一到早上,佑哉准时坐在餐桌前。佑哉神情显得相当紧绷,谷协伸一光是从他身边走时,他的肩膀就抖个不停。谷协伸一一如住常开始做早餐,然后端到餐桌上。佑哉手里拿起筷子一下子后,几乎什幺都没吃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还没吃完吧?」

  佑哉盯着白饭并咬着嘴唇。

  「眼…眼睛。」

  谷协伸一一开始听不懂佑哉在说什幺。当佑哉重复说了几遍后,谷协伸一才渐渐了解原来佑哉指的是自己的视线。

  「我的眼睛怎幺了?不是跟平常一样吗?」

  「眼睛…」

  佑哉不知所措地看了看四周,就突然咬了自己的手。谷协伸一吓得要阻止他那动作,而抓住他的手。佑哉因为自己被别人碰触到,而吓得跳起来,并抬起原本低着的头。两人的视线在近距离中交会,存在于佑哉眼神中的是恐惧,的确是恐惧的神情。佑哉发出足以震破耳膜的刺耳尖叫声,在拨开谷协伸一的手后跑了出去。

  谷协伸一随后追了出去,但早已看不到佑哉的踪影。

  ***

  佑哉冲出家门的那一天傍晚,因为佑哉没去上课,想不出他会跑去哪里的谷协伸一正考虑要不要报警时,突然收到葛西的留言。

  「我会扶养佑哉。过一阵子就去拿他的行李。」

  葛西只留下这简短的留言。佑哉大概是跑到葛西家中,而让葛西收留了。在看着那些文字的同时,谷协伸一确定两人之间的共同生活已经划下句点。

  在佑哉跑出谷协伸一公寓的第二天,佑哉的行李就被葛西雇用的搬家业者搬个精光。房间里只剩下谷协伸一买给佑哉,却一次都没用过的双人床。

  自从佑哉不在后,转眼过了一个礼拜。谷协伸一将车子停在高申的大门口附近,并从一个小时前就开始在等待佑哉放学。在等待着同时所烟蒂几乎就快塞满车上的烟灰缸。谷协伸一还半开玩笑地想着,要是佑哉不快点出来,自己恐怕就会先得肺癌死去。

  在4点多时,像是钟声的电子铃声响完后,谷协伸一看到很多学生陆续走出大门。谷协伸一目不转睛地盯着走在马路上的学生们。在4点5分左右,佑哉终于走出正门,谷协伸一赶紧将吸到一半的香烟捻熄。佑哉没和同学有说有笑,而是宛如在马路上划直线般一直望着前方走着。

  谷协伸一走下车,并从佑哉身后追了过去。在学校栅栏转角处,谷协伸一好不容易追上脚步迅速的佑哉。

  「佑哉!」

  谷协伸一叫着他的名字。他的肩膀像受到吓般颤抖了一下,所以应该是有听到,却没回过头来。谷协伸一知道自己被佑哉讨厌,但还是抓住他的肩膀。

  「喂!」

  谷协伸一硬是让他转过来。放在他肩上的手不停抖动着,佑哉一直低着头,看都不看一眼。

  「好久不见了。」

  佑哉低着头,而心神不宁地摩擦起手掌。

  「你有东西忘了拿走,要不要来拿回去?我也有话想好好跟你说。」

  「不要…」

  佑哉一步一步向后退,刻意跟站在自己对面的谷协伸一保持距离。

  「一下子就好了。到现在为止,我都一直照你想做的方式去做,你偶尔听一下我的话会怎样?」

  佑哉像只小狗呜呜地小声叫着。路过的学生听到佑哉的声音时,好奇地回过头来看。

  「上我的车吧!」

  佑哉没有踏出任何一步。谷协伸一不打算一直跟佑哉耗,为了不碰触到他的身体,谷协伸一捉住那短袖衬衫的袖口,硬拖着他走路。像根木头般一动也不动的佑哉就这样被拖进了谷协伸一的车子里。

  在让他坐上车后,谷协伸一总算可以暂时放心。佑哉既便坐在车上,还是心神不宁地东张西望。他一直颤抖,而且那像是感到害怕的恐怖表悄也丝毫没有改变。

  「葛西家如何?住得还习惯吧?」

  「住得、很不习惯。很吵、人、很多。」

  佑哉没看谷协伸一地回答着。

  「因为他是全家人住在一起。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比较自在吧?」

  「以前的谷协伸一、在一起、比较好。我、要去北海道。」

  谷协忡一困惑地歪头想着。

  「你是要去远足吗?」

  「远足是、每年的第三个学期、一月初。北海道、我爸爸在那里。」

  「这样啊!」

  以前听说过佑哉的父亲下落不明,现在总算找到了。葛西大概会将佑哉归还给他父亲吧?

  「那幺远的话,以后就见不到面了。」

  「见不到,没、关系。」

  谷协伸一假装没听到佑哉说的话。在抵达公寓后,佑哉的身体仍旧抖个不停,谷协伸一只好拉着佑哉衬衫的袖口拖着走路。不拉着他的话,佑哉的脚就彷佛麻痹到不能走路而一动也不动。

  让佑哉坐在他喜欢的沙发上后,他的心情才像平静点般松了口气。谷协伸一拿给佑哉装着原本就算丢了也不打紧的日常生活用品的纸袋,佑哉看了一下里面,便眼尖地拿出装有衬衫的塑料袋。

  「这个、不是。不是、我的东西。」

  「啊,我以前不是为了订制衬衫,而帮你量过尺寸吗?那个现在做好了。那是你喜欢的布料做成的,所以穿起来应该很舒服。」

  谷协伸一从佑哉的手中将衬衫的袋子拿过来,并顺手将包装撕开。谷协伸一把衬衫的布料放在佑哉的脸颊上,佑哉闻完味道后,就开始用脸摩擦着。那像极了小猫的习惯动作,让谷协伸一笑了出来。

  「你要不要回来这里?」

  坐在沙发上的佑哉面前,谷协伸一单脚跪在地上。

  「只要你说想回来这里的话,葛西不会有什幺意见。还是你比较想去北海道?」

  佑哉瞄了一下谷协伸一后,便又马上盯着地板看。

  「不想看到、谷协伸一的脸。」

  佑哉不会说谎,所以谷协伸一现在只能接受他的决定。谷协伸一不愿意承认自己受到了打击。自己为了佑哉改变打从出生就存在的个性,而对佑哉尽心尽力,本来认为佑哉很喜欢那样的自己。

  原本以为佑哉多少有喜欢上自己一些,所以才抱着被葛西反对以及嘲笑的觉悟,再一次问佑哉要不要一起生活。谷协伸一从没想过佑哉的回答会是「YES」之外的答案。这跟自己预想中不一样的答案,动摇了谷协伸一的心。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

  佑哉的视线往谷协伸一的身后看着,谷协伸一回过头去,发现时间已经接近下午5点了。谷协伸一拉住坐着的佑哉的袖口,将他带住自己的卧室。到进入卧室为止,佑哉都没有任何抵抗,不过在谷协伸一抱住他的那一剎那,佑哉的脸顿时发白。谷协伸一什幺也没说地,就将那颤抖的身体压倒在床上。佑哉推着谷协伸一要住自己身上压的肩膀,手忙脚乱地挣扎着。那像似悲鸣的嘶哑声,被谷协伸一用吻塞起来。

  「给我乖一点!我知道你很不喜欢这样,可是我没时间等到晚上11点了!你什幺都不用做,只要乖乖躺着就行了。」

  「不…要、不…」

  谷协伸一用制服的衬衫将他的双手绑住,来封住抵抗后,就将手伸向他的皮带。谷协伸一将制服的裤子连同内裤脱到脚边,在将他的脚大大推开后,他的身体发出哗的一声。

  独特的臭味刺激了谷协伸一的鼻子。谷协伸一目瞪口呆地望着佑哉那湿答答的大腿。

  「呜…呜…」

  谷协伸一不曾看过佑哉的脸像现在这般苍白而扭曲,眼角还掉泪,这已经不是感到「不高兴」的程度了。谷协伸一将手移开那颤抖的膝盖,随后拋下尿失禁的佑哉而离开卧室。谷协伸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出香烟。只见谷协伸一的手指缠绕在一起,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拿出一根香烟。

  谷协伸一点火后抽了一口。他想早一点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现在的状况不是靠一根烟就能平静下来的。在吸了三口后,谷协伸一就将香烟压熄,并回到了卧室。卧室里跟刚刚离开时一样的情形,佑哉则一直横躺在床上。

  「你去洗个澡吧!」

  听到谷协伸一的话后,佑哉便慢慢从床上爬起来。不过因为谷协伸一绑着佑哉的双手,所以差点就跌倒了。在谷协伸一准备帮他解开前,佑哉像是羊颠疯发作般将谷协伸一的手推开,还扯破衬衫的袖口来让自己的双手重获自由。

  洗完澡后的佑哉换上新衬衫。佑哉刻意不靠近坐在沙发上的谷协伸一,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客厅的角落,还左右摇晃身体地小声哼歌。谷协伸一没去清理床铺,而一直坐在沙发上吸烟。

  谷协伸一不知该如何面对那极度厌恶自己的人。自己并没有对他过于粗暴,那为何会感到如此害怕?想了再想,谷协伸一都想不出佑哉会这样的原因。

  在夕阳照射到脸庞的瞬间,谷协伸一突然抬起头来。谷协伸一和同样抬起头的佑哉剎那间目光交会,佑哉马上将眼神移开,并低下头。

  「好痛、好痛、头、会坏掉。」

  谷协伸一听到他这样自言自语着,现在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个生物才好。

  ***

  距离最后一次见到佑哉的那一天,已经过了两个星期。葛西理所当然地没联络过谷协伸一,谷协伸一甚至不知道佑哉是否还在这里或已经去北海道。

  有没有留在这里,只要打通电话去佑哉就读的高中,马上就能知道,谷协伸一却没有这幺做。就算佑哉搬去了北海道,谷协伸一只要雇用征信社的人,也能马上知道佑哉的住址。只要自己真的希望,想见到他是轻而易举的,坐个飞机也花不到两小时。

  谷协伸一会如此犹豫,都是因为佑哉那彻底拒绝的态度。少了佑哉的单身生活很自由,就算自己睡过头或晚回家,都不会有人会抱怨。可是去掉那份拘束不说,一个人生活总感到有种莫名的空自无法填捕。共同生活才不满一个月,两人之间也不曾有热络过的时候,就只是单纯相处在一起,只有这样而已。

  现在谷协伸一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劲。以前的自己对这种放荡不羁的生活还挺能乐在其中,现在却对这种生活感到厌倦。这样说来,自己是不是想过着一般人的生活?但一般人的生活到底是指什幺,谷协伸一无法说出具体的答案。看到这种模棱两可叉心浮气躁的自己,谷协伸一真的很想就这幺自暴自弃。

  最近,谷协伸一常在第一外科的病房跟葛西擦肩而过。自从佑哉不在这里后,葛西就从没来过第一外科的病房大楼。在怀疑为什幺会看到他的时候,谷协伸一马上知道了答案。原因是和谷协伸一不同单位的医师,因为大量帮病人动手术而引发了妄想症,所以那位医师拜托精神科的医师定期前来为自己看诊。

  谷协伸一在病房大楼里看到葛西时,一直没有主动打招呼;当然葛西也没理睬过谷协伸一。谷协伸一并不想和葛西讲话,相信葛西本人也是这幺想着。

  中午12点,谷协伸一凑巧在餐厅用餐时,看到新闻正执着今天的气温超过去年夏天的最高温度。

  上午在看门诊时,由于诊疗室比平常还闷热,而问护士空调是不是坏掉了,没想到原来只是今天的气温比平常还要来得高而已。

  下午本来排定要帮自己负责的病患做内视镜的检查,但由于检验室打电话来通知,现在正进行的内视镜检查可能会延后,所以请晚30分钟再过来。知道自己在病房大楼内,会被护士抓去开处方签或检查的同意书等等,所以谷协伸一便溜出第一外科的病房大楼,并爬上楼走向走廊转角的电梯候乘处。

  在电梯隔壁脏脏的窗户下有佑哉最喜欢的座位。佑哉以前常将膝盖跪在椅子上,透过窗户眺望外面。站在同一个地方眺望窗外后,谷协伸一看见的仅有被废气笼罩得岛漆抹黑的天空,以及脏乱的街道而已。谷协伸一到现在还是很认真地想着,佑哉为什幺会看得那幺出神的理由,不过想来一辈子都无法了解那支离破碎的思考模式吧?

  谷协伸一发觉背后有人而回过头去时,看到葛西就站在那里。光看到那僵硬的表情,谷协伸一就感到厌烦。轻轻耸了个肩后,谷协伸一就穿过葛西的身边。

  「我有话要跟你说。」

  谷协伸一装做没听到而没停下脚步。

  「佑哉现在在我那里。」

  葛西真是个让人讨厌到无以复加的男人。谷协伸一对自己不自觉停下脚步的事感到难为情,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幺。葛西从后面追上了谷协伸一,并跑到面前来。

  「因为他的母亲出面自首,佑哉为了见她特地回到这里…审判的事我不太了解,不过他的母亲可能至少要坐一、两年的牢。」

  佑哉的母亲怎样都不是重点,重要的是从葛西的话中,可以得知佑哉已经去了北海道。

  「他好象跟亲生父亲的家人处得还不错,说在那里的生活很快乐。照这样子看来,他可能会在那边生活上好一阵子,所以我打算写封介绍信给那附近的专门医生,以便他有什幺烦恼时能找人商量。」

  听到他在那里的生活很快乐时,谷协伸一稍稍感到焦虑。

  「我得去帮病人检查了。」

  谷协伸一以这个为借口而先行离开。感觉自己离葛西越来越远,也只有在那一瞬间而已,葛西随后追到了楼梯中央。

  「我还是搞不太懂…」

  葛西抓住谷协伸一的手来留住他。

  「到现在才说这些话,可能无事于补,不过佑哉他大概喜欢着你。男人之间…这或许有些奇怪。」

  葛西的这些话好象在嘲讽自己一样,谷协伸一不禁耸了耸肩。

  「我是说真的!当佑哉跑出你的公寓后,他漫无目标地徘徊在街道中,最后被警察拘留时,就像发羊颠疯般啜泣着,心理状态非常不稳定,仿佛回到好几年前。所以那时候我认定是你对佑哉…施加虐待,才让他变成那样子。」

  在说到虐待这个字眼时,葛西不禁结巴了起来。

  「可是在听完佑哉的话后,情况又好象没有想象中的那幺严重。只是佑哉却突然对你的事感到反感,我问他原因,他只说『讨厌』。我实在一直搞不懂那个理由。」

  谷协伸一不知从哪里开始,就全神贯注地听着葛西讲话。

  「佑哉说讨厌你,可是他对讨厌的人,打从一开始就不会去理睬。因为对他而言,不理不睬是最轻松的一种方法。不过他在嘴里说着讨厌你的同时,却又很在意你、害怕你。只要一听到你的名字,他就会抖个不停。一边说讨厌你却又一边害怕你,我想大概是那孩子就算想不理睬你,也没办法做到。」

  谷协伸一无法理解葛西说这些话的意思。

  「…其它自闭症患者的病例并不一定完全对佑哉适用…但自闭症的人都是极端厌恶别人对他的爱,因为他并没有能力去处理像爱情那样复杂的感情。为了不让自己的头脑产生混乱,所以一直不肯和别人太过亲近。」

  葛西看着谷协伸一的眼睛说着。

  「佑哉采取的行动就像这样。佑哉会感到如此混乱,可能全都是因为发觉到自己对你的感情。或许佑哉并不知道那份感情就是所谓的爱,他只是单纯无法整理自己的情绪,害怕自己会感到混乱,所以才说『讨厌』你的。」

  「…只因为这样,他就像个笨蛋一样大吵大闹吗?」

  葛西一句话都没说地看着谷协伸一。葛西并没有在生气,也不是在伤心,只是无言地注视若谷协伸一。

  「他就是连这种感情都无法处理。自闭症就是这样子,跟双眼失明或失去听力的人一样,佑哉也无法理解人的感情。就是这样,他才会将自己关在安全、舒适而没必要动头脑的心灵深处,渴望自己的心情多少能获得平静。人类不是都会将手远离看起来会烧伤人的人吗?这跟那个是一样的道理。将自己封闭起来,是佑哉的本能自卫反应。」

  谷协伸一回想起自己被佑哉拒绝时的事。不想把他当成别人,而想将活生生的佑哉拥入怀中的那一瞬间开始,佑哉整个人就变得奇怪起来。他那胆怯的眼神以及不停颤抖的膝盖。谷协伸一轻轻将弯曲的手指放在嘴边,偷偷笑着。的确佑哉从那时候开始,就变得跟只小狗一样敏感。

  「你告诉我这些事,是做何打算?」

  「没什幺特别的原因…我只是希望你能多了解一下佑哉的心情而已…」

  「就算我能理解,他还是不会改变吧?」

  葛西脸上的表情凶暴了起来。想必他对谷协伸一的话感到不高兴。

  「看来我是白费力气了。不好意思,在你这幺忙的时候还跟你说这些。」

  葛西先走下了楼梯。在用事不关己的语气打发走葛西后,谷协伸一开始茫然想着佑哉的事。

  ***

  出租车司机对谷协伸一说,现在是最怡人的季节。

  「这百花盛开的季节是最多观光客来的时期。客人,你也是来观光的吗?啊,还是你是高中老师?」

  无视于谷协伸一一脸感到麻烦的表情,司机一直喋喋不休地讲到抵达谷协忡一指定的高中后才停止。亏他还会问看都不看道路两旁的绽开的花朵,而一直低头的男人是不是观光客,谷协伸一真是不知道该说什幺才好。

  在走下出租车时,灼热的阳光让谷协伸一大感吃惊。不过那吹过颈间的凉风一点湿气都没有,让人感到神清气爽。在田野的中央,座落着彷佛被人遗忘的小型高中,四周只有一望无际的笔直道路,以及一片空旷的草原而已。谷协伸一下车的正门附近有公车站牌,不过那牌子早已锈蚀得破旧不堪。谷协伸一走近一看,公车一天的班次竟然用单手就能数得出。

  虽然早知道这里不是繁华都市,但这时候,谷协伸一觉得专程大老远跑来这种鸟不生蛋的乡下的自己,实在太荒唐。何必为了那家伙追到这里来…自己的行动除了奇怪之外,只能用可笑来形容。

  根据征信社的调查,佑哉好象是骑脚踏车上下学。谷协伸一担心万一要是跟他错过的话,会很麻烦,所以在放学时间前就先来了,但好象又太早。谷协伸一趁着路上都没有行人时,就背靠围墙坐下,并开始吸烟。突然间周遭变得阴暗,谷协伸一抬起头后,发现原来是天空有一大片云遮住太阳,所以才会变暗。

  在过了约一个小时后,谷协伸一听到宣布放学的钟声,顿时数辆脚踏车冲出校门,谷协伸一慌张地赶紧站起来。脚踏车和走路的学生交错地一一走出校门。过往的女学生瞄了谷协伸一一眼后,马上又若无其事地跟朋友继续讲话。

  在望着那回家学生队伍5分钟后,佑哉终于骑着脚踏车出了校门。

  「佑哉!」

  听到谷协伸一叫着自己的名字后,佑哉停下脚踏车并回过头来。在看到谷协伸一的那一瞬间,宛如被毒蛇瞪着的青蛙般,惊吓地全身僵硬起来。

  「讨…厌…」

  佑哉拚命住后退,在将自己的脚踏车撞倒后,便横冲直撞地跑走。佑哉好象没想到反正都是要逃跑,不如骑脚踏车远比较快。谷协伸一慌张地追着那飞也似地跑着的佑哉。

  谷协伸一一心一意追着那拚命奔跑的黑白制服。佑哉似乎不知道要跑进小巷子,只是一昧地在笔直的道路上奔跑。

  「等一等…我不怎幺…喜欢跑步。喂,等一等!」

  谷协伸一的声音传不到,他也不可能听进去,就这样不停跑若。在穿过小桥时,佑哉跌倒了,因此谷协伸一才终于追上。当谷协伸一上气不接下气地站在佑哉身边时,佑哉便又跳着似地站了起来,并改住旁边的树林跑去。

  佑哉好象跑累了,只见他渐渐慢了下来,再走了几公尺后,他就倚靠在大树干上而停止奔跑了。

  那踏着杂草的声音,让佑哉知道谷协伸一正住这边走过来,于是回过头来大叫着。

  「不要、过来、讨厌!」

  谷协伸一当场停住,和佑哉间的距离约有5公尺左右。

  「请你、不要过来!」

  谷协伸一在旁边一直看着他大叫。逐渐崩溃的佑哉在一阵骚动后,便开始用手心拍打着草地。

  「是机器就好了。谷协伸一是、机器的话、我就、不怕了。」

  听到这些话,谷协伸一只能苦笑。等到佑哉恢复平静后,谷协伸一跟他说了。

  「你高中毕业后,就回来我的地方吧!等到你毕业的话,葛西应该没有理由阻止你了。」

  佑哉抬起头。

  「回、去?」

  「回去跟我一起住的那个公寓啊,那里比较舒服吧?」

  佑哉轻轻地点了个头。谷协伸一为了配合跪着的佑哉,而自己单脚蹲坐在地上。

  「我在你身边的话,会感到不舒服吗?还是你会感到一片混乱而变得不知如何是好?」

  佑哉不停点着头。

  「你放心,那并不可怕,但要是一直逃避下去的话,那个东西永远都会这幺恐怖。不用担心,你会渐渐习惯的,所以不要害怕,快回来我身边。」

  阴暗的树林中吹来阵阵沁凉的微风。原本低头的佑哉突然将头塞进草堆中,并跟一只 那哭红的脸孔在树木的后方若隐若现。此时,佑哉的视线突然转到别的地方。他目不转睛地凝视一片片落下的枯叶。谷协伸一尽可能不去惊吓那出神望着枯叶飘落的佑哉,而慢慢靠近他,用鞋跟将他专心看着的枯叶踩在脚下。

  「你还真不是正常人。」

  佑哉抬起头,发现谷协伸一就在自己身边时,吓得不停发抖着。

  「我要成为、正常人,所以模仿着、大家。」

  「你会去模仿别人的这件事,才算是不正常吧?」

  佑哉对于谷协伸一的说法感到不高兴,而嘟起嘴来。

  「葛西医生、说过。他说、谷协伸一、没有常识、古怪、反常。」

  佑哉的这句话算是在反驳谷协伸一刚刚说过的话吧!

  「或许真的很古怪,可是我不在乎。这样跟你不就刚好配成一对?」

  佑哉不停颤抖着,在瞄了谷协伸一几眼后,就将脸转过去。不久后,佑哉的脸开始变得苍白,像是无法忍受般双手抱头。

  「头好痛、头好痛。感觉、不舒服!」

  在以为他要蹲下来时,他突然用双手抱住胸前,大叫出来。

  「讨厌、讨厌、讨厌!」

  狗一样地用鼻尖摩擦地面。

  「味道…」

  「你说什幺?」

  「有自慰、的味道。」

  谷协伸一望老佑哉靠在地面的小小的头。虽说佑哉总有一天会渐渐习惯自己,但又有谁能保证那一天一定会到来?佑哉的心搞不好一辈子都无法处理这份感情也说不定。将爱情完全舍弃来保护自己的佑哉,自己能否就像他的朋友一样…

  谷协伸一决走就当做自己在沙漠中漫步。不刻意去强求,要是得到了就算运气好。因为强求那原本就不存在的东西而走下去的话,一定会相当累人。为了就算什幺都没得到也不会后悔,就用出外野餐的心情,轻松愉快地在沙漠中走着。反正自己已经没有其它想做的事和想要的东西了。

  佑哉抬起头。他那没有表情的双眼一直注视自己后,便马上低下去。不过又立刻将头抬了起来,并紧闭双眼,那沾满尘土而颤抖的双手慢慢往前伸出来。谷协伸一等不及佑哉的手伸到自己的面前,而将整个人拉过来紧紧抱住。

  任由轻柔的风吹拂的可人男孩的发丝中,隐约传来被阳光照射后的泥土味。

  END

  part2

  季节到了四月,北海道的雪依旧尚未融化,前往机场的道路两旁都被白雪覆盖。天空有时还会飘下一阵阵的雪,在一片灰蒙蒙的景色中,雪彷佛要穿透车窗玻璃般,往自己这边飘了过来。在眺望这景色的时候,自己也宛如化身成细小的雪粒般,被吸进了这片景色中。

  从这美丽而令人舒服的雪景中,进入了机场。只要侍在人潮拥挤又人声鼎沸的地方时,自己就会变得心神不宁。搭机手续开始时,确认机票上的名字后,便拿着那变小的机票,前往登机口。一边找自己的座位号码,一边在狭窄的走道上走着,找到了和机票上同样号码后,终于松了一口气,之后便坐在那「自己专属的座位」上。可是到了出发时间后,飞机还是没有起飞。对迟迟不起飞的飞机感到奇怪,而问了坐在隔壁的谷协伸一。

  「为什么、还不飞呢?」

  「因为现在正在下雪,起飞和着陆好象都要花满多时间。能见度不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自己重复问了十次同样的问题,谷协伸一都不动声色地回答。在不知道问了第几次时,终于知道飞机跟汽车一样,如果「能见度」不佳的话,就会难以操纵。

  看了一下手表后,便开始翻着自己的背包。拿出记事本,里面记载着自己的行程,但现在不得不变更了,一开始飞机的起飞时间就延误。在交互看着行程表和手表的时候,心情变得越来越糟。

  「你在看什么?」

  谷协伸一偷看了一下行程表。他在短短说完「嗯」之后,便拿起笔将行程表…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全部重写,将全部的行程都延后20分钟。在被这么修改过后,自己就越来越搞不懂这个行程表了。一旦被别人动过手脚,就再也不是「自己的东西」了。讨厌自己的东西里有自己搞不懂的东西,所以便将被修改过的部分撕破并丢在脚边。那东西又被谷协伸一捡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再一次丢掉,纸张便没被捡起来。于是就这样,正式跟那张纸的存在说再见。

  在丧失行程表的同时,脑海中突然冒出「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呢?」的疑问。在感到脑中一片混乱时,便慌张地拍起自己的肩膀,有节奏感地拍着。靠着那规律的节奏感,让自己感到平静的同时思考着。飞机是会移动的交通工具,它要前往那里呢?目的地是东京。为什么要去东京呢?是为了上大学。

  「为了去念东京的大学,所以我、坐在飞机上。」

  开始自言自语时,总算知道原因了,感到稍微平静下来。可是,那一但感到混乱就会变得过敏的神经,却没办法那么容易恢复原状,现在的状态简直就像在决堤边缘。希望之后不要有会让自己感到混乱的事就好,偏偏在这么想时,突然听到了鸡的啼叫声。

  坐在自己前面座位的女人用像极了鸡叫声在怒骂,那尖锐的声音正对着空中小姐。自己的身体开始萎缩,而且手指发抖。不知道那女人在生气什么?但「尖锐」的声音深深传入自己的耳中,让头好象要爆开一样感到疼痛。

  自己正逐渐失去意识。为了不听到那尖锐的声音,身体自动起了反应,只留下「替身」的躯体,而真正的自己就逃往位在内心深处的休息圣地。

  那里充满柔和色调,还播放着单调旋律。自己站在那美妙的场所中,并将身体托付给在那里流动的旋律,已经听不到外界的鸡叫声。这里的色彩和旋律永远都不会改变,是个可以安心休息的世界;是个唯一能让自己心灵感到平静,又不会受人侵犯的圣地。

  有时自己会将这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美景,以「圣地」两字形容,但还是觉得不太适当。这里不管用任何方法来形容,都无法贴切表达出感觉。

  「佑哉。」

  有人在圣地外面敲着门,呼唤正在这优美的世界中游玩的自己。自己并不想出去,所以装做没听到。

  「佑哉!」

  那声音正尝试将自己带离这么怡然的世界;正破坏着自己的心灵平静。「替身」的身躯在摇晃重复同样的旋律。没有办法,真的是没有办法,那不是自己的「替身」开口说话了。

  「为什么、摇我呢?」

  「已经到了。」

  从那个被拉着站起来的地方,只能看到整齐有秩序地排列的椅子。附近只剩下皱着眉头的谷协伸一和空中小姐而已,并没有任何人在这里。

  ***

  原本以为自己不能适应将来要在那里生活的谷协伸一的「公寓」,结果只是杞人忧天而已。可能是以前曾经住过「这里」,还对这公寓的摆设一清二楚,在进入屋子闻到味道时,甚至有种「我回来了」的感觉。

  脱下鞋子并摆整齐后,便走进走廊。视界的一角瞥见客厅时,发现家俱摆设的位置丝毫没有改变。直接走向那个「属于自己的房间」后,忍住胸中的骚动般打开门。在窗帘的颜色映入眼中时,困惑了一下。以前住在这个房间时,窗帘是深蓝色的,但现在却是深绿色。光是那一套窗帘,就让整个房间的气氛为之一变。自己走出房间外,确定这里是否真是自己以前住过的房间。外观一样,再战战兢兢走回房间里,摸着那硬绑绑而颜色不同的窗帘。跟以前的窗帘触感不一样,果然是不同的东西。于是挺直身子,将窗帘拆下来。在折成四角后,便将窗帘丢到走廊上。那绿色消失后,房间恢复成以前的样子,总算能安心下来。

  此时,突然注意到房间角落堆放牛皮纸箱。那是从北海道打包的行李。跑过去,将封住箱子的胶带一条条撕下。墙壁上的书柜里空无一物,好想早一点将书柜放满「自己喜欢的东西」。

  在搭飞机时,很久没露面的「替身」跑了出来。最近好不容易渐渐不用靠那个替身,而能自己解决,但今天却无暇去拒绝他的出现,表示心里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吧?

  那在飞机中的突发事件,至今仍让自己手指感到阵阵麻痹。只要有一点「导火线」,就会引爆。不过看到那些书本时,自己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快乐。将书本美美地排列在书柜里,和按照书本高低由右自左整齐排放的事,都能让心灵感到平静。

  在专注地排列书本时,注意到门的地方好象有什么东西。尽管很在意,但还是不去理会。因为对现在的自己来说,排放书本的事比任何事还来得重要。装著书的牛皮纸箱见底了,书柜上的剩余空间也减少许多。在那时候,自己终于才回过头去。

  那里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正抱着双手,看向自己这边。他瞇着双眼,而嘴角有点往上翘。他的脸正笑着。为什么谷协伸一在笑?有什么好笑的呢?知道被看着时,自己的心就无法平静,开始变得暴躁。自己的地盘正被他的视线侵犯的不快感侵袭全身。

  以前的自己总会对这种情形一筹莫展,只能狂丢东西或大吵大闹,来表达自己的不满。不过,现在的自己已经学会「解决之道」。根据规定做的话,所有事情都能轻易解决。所以…自己走近门边,并将手放在闪烁银色光芒的手把上。只要说完「我想一个人静静」后,再将门把住前推,他就会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你为什么要拆下来?」

  在正要说出口时,就被对方先插入一句话。在啪一声后,自己低下头看,发现被拆下的窗帘就在谷协伸一的脚边。

  「那个、不一样。」

  在瞄了一下那个扰乱自己房间的绿色时,仿佛感觉到那是个污秽的东西。

  「你比较喜欢百叶窗吗?」

  「绿色、不一样。」

  回想起那会让自己感到心灵平静的深蓝色窗帘和柔软的触感。男人轻轻耸了个肩。

  「以前的窗帘太旧了,所以我才丢了。要是你不喜欢这个颜色的话,下次你就跟我一起去买好了。」

  自己想一个人静一静,所以他话说到一半时,自己就先将门给关上。然后再过了1分钟,门前的脚步声就逐渐远离。心里开始流露出安心感,在这里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已经看不到任何人,不怕会被别人干扰。一边快乐地哼着歌,一边望着书柜里的书。书按照高低顺序整齐排列着,顿时全身充满一股满足感。

  此时光线突然刺在脸颊上。回过头时,发现窗外的阳光正耀眼地照射进来。于是打开窗户,让光线进来。位在高处的这个房间,能眺望到外面的景色。有如牛奶糖般大小的住宅和公寓,沿着大马路紧密排列着。这时候有阵强风吹过来,自己的浏海被吹得飘来飘去。空气中有汽机车废气的味道,以及街道的气味。

  从后天开始,就要前往大学上课了。像是为了确认脑海中浮现出的字眼似地,从背包里拿出记事本。里面用自己的笔迹写着明天的行程是「旭工科大学.机械系.开学典礼」。

  「我从、明天起就要去上大学了。」

  嘴边不停重复这句话。那份欣喜随着重复说时逐渐变大,而自己的声音也越变越大。在大学里,自己可以学到细密而美妙的机械理论。

  那份欣喜随即被灰色的不安感掩盖过。自己是否能和大学里的人相处融洽呢?能在不被知道病情的情况下,在那里念书吗?最近的自己已经能得心应手地跟别人一样「行动」了。应该不会再犯跟以前一样的错误。

  高中二年级的冬天,2月5日的那一天下着大风雪。当自己说出想念东京的理工大学时,那自从搬去北海道以来,一直担任主治大夫的精神科医生进藤晴彦吓得睁大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你一去东京,就得跟你的父亲和继母分开啰?」

  「是的。」

  进藤医生将手放在秃的额头上,在用原子笔的末端搔着耳朵时,叹了一口气。

  「那边的大学里有你崇拜的老师吗?」

  「没有。」

  进藤医生的椅子吱吱作响。

  「这样的话,不如念这里的大学,这里的大学也有在教你想学的『机械工学』啊!」

  进藤医生的话继续说着。

  「这里的话,有你的父母亲和处得不错的朋友。就算在大学的新环境里,当你感到混乱时,周遭的人一定都会帮助你的。要是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念书,非得一个人重新开始建立起新的人际关系。又要让别人了解你,而你也得去了解那个人的事不可。我想那或许比读书的事还要来得辛苦。」

  「可是、我想、我已经可以得心应手地应付那些事了。」

  在进藤医生将近一年的指导下,自己学会了很多事。像会中途撕掉或只念单字的说话方式都勉强能让别人听得懂了,就连基本的思考模式都知道哪里需要改进。这样的话,在东京一定也没问题。自己多少有些自信。

  「佑哉,人与人的交往不能有任何虚情假意的行为。用你最真实的面貌去对待他人,这样的话,还会侍在你身边的人才会是真正的『朋友』。」

  虽然医生说要用真实的面貌,可是目已用真实的面貌去对待他人,就不容易交到朋友,所以人际关系的事就交给「替身」去做好了。可是在替身出现时交到的朋友,通常又维持不了多久。

  「我要去东京的大学念书。谷协伸一叫我念东京的大学,高中毕业后,就去找他。」

  「那个叫做谷协伸一的人,是你住在东京时,曾经和你共同生活过的那位外科医师吧?我常听到他的名字,对你来说,谷协伸一是怎样的人呢?」

  被这么问到时,脑中为了寻找答案而变得一片空白。自己紧张地寻找形容谷协伸一的话。

  「谷协伸一他、个子很高。」

  进藤医生瞇眼笑着。尽管他在笑,自己却不觉得讲的这些事有什么好笑。

  「不是外面看得到的部分,而是你用心感受到的部分。可能有点抽象,不太好表现,比方说他是个亲切的人啊…」

  自己回想那每个月一定会现身一次的男人的身影。那男人的脸总是「笑嘻嘻」的,可是跟其它人笑的方式比起来,笑法很特别。他看起来并不快乐,脸却是「笑着」的形状。两个人独处时,甚至是在自己身边时,自己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算不说话也很舒服,两人间也没必要多说什么。

  自己思考着谷协伸一是否温柔,又觉得不太一样。所谓亲切的定义是坦率平稳、优雅以及美丽…等等。平稳…是形容风平浪静的海。美丽是赞美自己喜欢的东西或女人。至于优雅和坦率所代表的意思,自己实在搞不太懂。更何况跟那些被调优雅和坦率的人比起来,谷协伸一的面貌和说话方式却不跟他们一样。那么,亲切的相反意思是冷漠吧?他又一点也不冷。因为自己碰触到肌肤总是很温暖。

  「我不知道。」

  「不知道?」

  「因为谷协伸一、就是谷协伸一。什么话、也没有。」

  进藤医生没有再继续追问谷协伸一的事。虽然爸爸反复问自己说「为什么非得去东京念书不可」,却从来没说过「不准」两字。因此1月23日考试,2月26日收到录取通知,4月8日的今天就为了念大学而来到东京。不对,自己以前曾经住过这里,所以是回来了才对。

  门咚略地被敲着。自己的手掌心上盛着赤红的夕阳。抬起头一看,那是多么美丽的夕阳啊!跟北海道沈没在地平线上的夕阳不一样,但让自己臣服在下方的感动仍旧没有改变。

  门被打开。高大的人影破坏了一切。

  「时间到了,该吃饭啰!」

  看一下时钟。现在已经是下午6点半又刚好过了10秒。

  厨房里的时钟声音非常规律走着,在听到这样子后就放心了。坐在椅子上时,自己的眼前摆满了菜。盛着五花八门的菜色的餐盘上,有自己从未看过的料理。

  「这个、是什么呢?」

  指着盘子。谷协伸一「啊」地叫了一声后就说了。

  「那个是海藻沙拉,很好吃喔!」

  将脸靠近装着海藻的盘子。在闻完味道后,便一直仔细观察着。此时,对面突然传来一阵笑声。于是抬起头来看是怎么回事。

  「那个不是『观赏用』而是『食用』的,不要像只小狗在那里闻味道,快点吃看看。」

  在这个时间被摆在桌上的东西,自己早就知道应该是可以吃的,但要是里面有会引起自己「过敏」的材料,待会儿就有苦头吃。心里无法平静,变得忐忑不安…

  「放心吃吧,里面没有会引起你过敏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后,自己才向那「食用」的东西伸出手,并放入口中咀嚼了一下。这东西或许很好吃,可是自己并不了解。自己原本就对味觉很迟钝,反正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了。虽然这么说,但自己对空肚子的感觉也很迟钝。

  结束用餐后,就从椅子上站起来,对面的合协伸一还在吃着。在北海道的家的时候,自己会被吩咐过要等大家都吃完饭,才能离开座位。可是这里并不是北海道的家。

  将碗筷拿往流理台并清洗,洗完后便走向洗手闲。在将牙刷拿在手里时,才发现那里没有自己平常用的牙膏,而感到不知所措。想起在来到这里之前,自己有将那东西装在箱子里,所以便慌张地回到房间去拿牙膏。牙膏不是普瑞斯公司出的Neo洁白系列就不行,这是规定。自己花了15分钟,慢慢刷着牙齿。在结束这个仪式后,关于「用餐」的行程才终于结束。

  用餐和刷牙都完成的话,接下来只要洗个澡就能睡觉。这就是今天的行程。自己手中拿着睡衣,并进入浴室。在脱下衣服后,身体不停发抖老。过了一段时间后,才知道那是因为太冷了。自己并不喜欢洗澡这件事,可是不洗的话,又会被别人说「不干净」。可是自己真的搞不清楚「不干净」到底指什么?但因为这是规定,所以只好照行程表去做。

  上宗厕所后如果没有洗手,也会被说成「不干净」。因为排泄物中含有霉菌,所以还能理解。可是当在马路上,看到有人躺在报纸里时,也会说那个人「不干净」。自己一直都很怀疑,这个人到底哪里有霉菌?这个人又没有在排泄东西。至少在自己面前,那个人并没有那样做,又为何会被说不干净呢?没有关联的两样东西,被同一句话形容。每当自己遇到这种情形时,就会陷入思考中。可是头脑越想越混乱,到最后总是在想出答案前就开始疼痛起来。

  因此现在的自己对那种「疑问」不会深入去研究,而照「这么做就好」的吩咐去「反应」着。这样一来的话,就不会让别人感到不高兴。

  洗手台上的大镜子现在正映照出全裸的瘦弱男人。男人腹部上有旧伤口。自己将手放在镜子上,镜子里的男人也同样看着这边的世界。

  「镜子。」

  自己自言自语着。镜子是在玻璃上铺着水银的东西,能忠实映照出人的身影。明知道是这样子,自己却不敢相信。在这玻璃的对面竟然存在着这个男人,他所存在的镜中的世界一定是个很美好的地方。想去那里,想去一次看看。纵使自己伸出双手,还是被冰冷的玻璃所阻隔。在感到些许失望的同时,轻轻握住自己的手指,玻璃正因自己的呼吸而逐渐变得模糊。

  突然传来嘎嚓一声。比起那个声音,自己反倒被那镜中人影吓到。那人影从自己正凝视的镜子中走过来,让自己感到非常厌恶。那感觉宛如有人擅自闯入自己重要的地方,而且光脚就走了进来般…回过头去瞪了他之后,男人嘴角露出笑容并靠过来。

  「镜子很有趣吗?」

  自己往前伸着的手指,吓得住后退,可是男人还是逐渐接近。

  「没什么好怕的吧?」

  那自信满满而从容的声音传入自己的耳中。

  「和我在一起生活的话,就规定一定要做吧!」

  最后自己被那宽阔的胸膛抱入怀中。在他碰触自己的那一瞬间,身体稍稍挣扎了一下,不过却对这种拥抱感到熟悉。这并不是什么「恐怖」或会「加害自己」的东西。自己的脸所压着的胸膛散发着令自己怀念的味道。有着「谷协伸一」的味道。自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气息完全吸入。

  每个月初,谷协伸一都会来北海道,然后将自己带往旅馆自慰。刚开始总是怕得一直逃跑,只要和谷协伸一在一起,光是两个人拥抱,自己的头脑就会变得跟平常不一样地奇怪。不过过了几次之后,就渐渐习惯了。自慰是每次都一样,那身体摆动的感觉也很舒服。

  自己的下巴被抬起来,两人的嘴唇重叠在一起。被打开的嘴巴中,有个温暖而湿滑的东西溜进来。感觉就像是要伸入喉咙底端一样,自己突然感到害怕,就挣扎了一下。

  「你这个不懂情趣的家伙。」

  在用湿滑的舌头舔着颤抖的嘴唇四周时,谷协伸一自言自语地说着。只见自己眼前衣服飞舞,不久之后一个裸体的男人就出现在面前。男人再次抱住了自己,那热硬的东西不停摩擦自己的腹部,是谷协伸一的男性性器,那东西坚硬地往上挺,变成自慰时的状态。

  「我们一起洗吧!」

  轻声说完后,便将自己带到浴缸前,那里铺满一层薄薄的热气。他从头上将水往身上泼。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这样做时,头发已满是泡沫了。不闭上眼的话,就有各式各样的东西跑进自己的眼睛里而感到疼痛。在头发上的泡沫都被冲走后,眼眼的痛楚才逐渐消去。

  谷协伸一用满是泡泡的海棉擦拭自己的身体。在谷协伸一握了胸前的尖端,握住自己的男性性器,甚至用手指插入肛门时,自己都沉浸在像冰淇淋般的白色泡泡中。可是转眼间那美丽的泡泡就被热水咻一下冲走了。

  谷协伸一抱着自己进入浴缸中。这种洗澡方式和自慰方法和平常不太一样,心中感到一阵骚动。因此想依偎在自己熟悉的东西中,便依偎在谷协伸一的怀中。男人的脸好几次伸到自己的脖子和身体附近后又离开。每次他这么做,自己的皮肤就会出现红色的斑点。

  腰际感到钝钝的疼痛。轻轻将手伸到腰旁,感觉自己的腰里好象有什么东西跑进去。

  「自慰!」

  将东西塞进肛门里的行为就叫做「自慰」,那是每个成为大人的男人必做的事。在被紧紧抱住后,自己呼吸困难地喘气。不过很喜欢这种被抱住的感觉,觉得只要变得跟那任由人压着而薄薄的纸一样就好了。自己一边呻吟,一边看着男人的眼睛。他乌黑的部分映照着人影。那不是镜子,却能看到人的影子。轻轻伸出手,没想到在还没抓到那黑色眼睛中的人之前,眼皮就迅速闭上了。

  自己的腰缓慢而有节奏地动了起来。在吓得赶紧挣扎前,身体就开始被摇晃了。

  「不、不一样!」

  想要传达做爱方式跟平常不一样的感觉,而张开嘴巴说,却无法顺利说出来。不知该如何表达,而感到混乱。

  「这里、不对。在这里、不能做。你搞错了。搞、错了。地方不对。自慰不能够、在这里。」

  男人一直笑着。在笑着的同时,就将自己抱出浴缸,这样抱着。正确的地方是、那充满谷协伸一的味道的床上。

  在被放到床上后,他就叠在自己身上,屁股并感到一阵钝钝的疼痛感。自慰开始了。随着男人摆动自己的身体时,那振动感让自己感到非常舒服。规律摇摆的身体。可是动作突然停了下来,被他紧紧抱住。

  想更享受那种「摇摆」的感觉,而恳求似地将自己的腰往前挤。在过了一阵时间后,他又再次晃动起来,手指不留停止抚摸自己的头发。两人的嘴唇不知交会几次。隐约可以听到叩叩走着的秒针的声音。在被男人摇晃的同时,自己正听着那声音,听着那规律走着的声音。

  在注意到男人口中重复叫的是自己的「名字」时,已经是快陷入睡眠的时候。

  ***

  外面非常温暖,是个适合散步的好天气。自己演练着开学典礼以及到达印有大学名字的校门前时,遇到别人的反应;还有被问候时的回答方式。在不懂对方意思时,只要说句「对不起,我听不太清楚」就好了。听了好几次还是不懂,或是自己心中开始感到混乱时,就说「对不起,我有急事」,然后快点离开。只要好好遵守规定,又能逃离那些尴尬场面的话,一定没问题。

  校门外面有许多人。光是看到这情景,自己就开始感到怯步,而变得心情不太舒服。唯一能让自己感到好受的方法,就是将这群拥挤的人潮当作和自己没有直接关系,只是单纯「存在」这里的东西。快速穿过校门,沿路有樱花,吓得自己抬起头。那美丽的樱花沿着道路两旁,几乎就要盖住天空般壮观盛开着。

  宛如被这美丽的景色夺去所有心思,只顾着看上面,身体左右摇晃,差点就跌倒了。

  自己并没发觉到那是因为没看路,而撞到路人的缘故。对自己而言,那从对面出现的冲击是妨碍欣赏美景的「障碍物」,而不是「人」。

  不久,美丽的景色融入自己的意识中。在愉快地陶醉其中时,便停下脚步在一棵很大的树干旁坐下来。喧哗的吵杂声宛如电影般从眼前流过去,自己听不见任何外界的声音,眼中只有那些飘落下来的美丽花瓣而已。自己伸出手去接,在手中堆满花瓣时,就将花瓣洒出去。花瓣的动向和那飘落的美感,让心里感到雀跃不已,还很高兴。喧哗声消失了,人群变得稀疏,然后直到人群再次混杂起来时,自己都在重复这些事。

  自己总会突然发觉一些事情。在望着草地上飘落下来的花瓣残骸时,脑中突然冒出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的疑问。歪头地思考着。

  「我要去、参加开学典礼。」

  这么自言自语着。那就是今天到这里的目的。剎那间忘了花的事情,而慌张地站了起来。看了手表之后,更是加深焦虑。现在已经离开学典礼的时间过了1小时又35分钟。自己开始漫无目标找寻礼堂,可是由于人太多,就算看过校内的地图,也还是不知道礼堂在那里。而且越看地图,自己的头就越感到混乱。

  自己的周围有很多人,去问个人好了。在这么决定后,便开始东张西望着,眼中突然看到有个穿格子衣服的人,于是便向那正准备经过的格子衬衫问路。

  「对不起。请问、礼堂在哪里?」

  男人停下脚步。那黑色短发而戴着银框眼镜的男人在稍稍想了一下后,便指向后面。那个方向有咖啡色屋顶的建筑物。原来那就是礼堂啊!心想自己终于找到礼堂,而松了一口气。接着自己要向眼前的这个男人,说句平常问了事情,而自己明白后所必须说的话。

  「我知道了,谢谢。」

  「开学典礼已经结束啰!」

  听到那男人的话时,自己讶异得无法动弹。对面的那双眼睛,简直就像带着同情眼光般看着自己。

  「大概在15分钟前就结束了!」

  看了看手表。再打开在自己手中的开学典礼导览手册。的确开学典礼的开始时间和结束时间都已经过了。当自己陶醉在花瓣中,全都已经结束了。错过今天行程的开学典礼的事,以及最近自己…沉迷在某件事中,而变得无法控制自己的事情发生的事,都让自己受到极大打击。

  「你该不会就是开学典礼前还在树下玩耍,洒花瓣的那个人吧?」

  心思全都用在处理心中所受的打击。就算对方跟自己讲话,自己也无力去理解他「言语」中的含意。那声音听起来就像噪音一般。

  「你是新生吧?我是机械系的学生,你是那一系的?」

  自己看了一下眼前的这个男人,心里想着他是谁?名字?几岁?这些事再怎么想都不可能知道。他可是第一次找自己讲话的男人。不知道这道理的自己,不停地认真想着。

  「对、不起,我有急事。」

  在说话途中,留下结束对话的客套话后就先离开了。明明不赶时间,但不知怎地自己的脚开始跑了起来。自己并不知道该跑向何方,就算停下来看地图,还是不知道身处何地。什么都不知道。

  宛如机器人般跑着。跑了又跑,不久便到达自己曾经来过的公寓。不觉得那就是现在自己正住着的公寓而跑过去,却总是很在意那里是否真是自己现在住的公寓,不安感逐渐扩大,最后还是转过身来。烦恼这是否正是自己现在住的公寓?半信半疑地进去,还搭上电梯。站在好象有看过的门前,用钥匙打开门。既便便进去屋内,还是感到有点陌生,实在感觉不出这就是自己住的屋子。

  屋里有个男人。他坐在沙发上一直看着自己。

  「你回来了?满早的嘛!入学典礼还好吧?」

  自己走向那个男人,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瞳孔深处有自己的身影。将脸靠近脖子,他散发着谷协伸一的味道。那么,这个男人就是谷协伸一吧?看了看他的脸。高挺的鼻子,还有那总是笑着的嘴角。

  「怎么了?」

  想让自己心情更安稳点,想让因第一天就失败而受到动摇的心平静下来。于是将脸靠在有谷协伸一味道的胸口中。他紧抱自己,而嘴唇不停舔弄着。跟平常的时间不一样,可是自己很清楚接下来的「摇摆」会让心灵平静下来。

  无暇去关心接着的自慰和被褪去的衣物,而一直凝视自己的心情。只顾着对付感到混乱的心。

  ***

  樱花仓促飘落。不知不觉间,季节已让四周的绿光耀眼动人。就连感觉迟钝的自己都开始感觉到晚上「寒冷」的天数越来越少。

  虽然错过开学典礼,但之后的一个月都风平浪静地没有任何麻烦发生。身在北海道的父亲时常打电话来关心「没问题吧?」纵使自己回答「没问题」,过了几天之后,他又会打电话来间同样的字。

  大学没有像高中那样整班一起上课,所以也没必要积极与人打交道。即使没朋友,也不会有什么不方便,只是有关课业的事有很多地方不太了解。写在黑板上的字,还可以先原封不动抄下来,之后再慢慢花时间想,但当老师口头说明时,总是在搞清楚前,老师就不停讲下去,而让自己摸不着头绪。

  这一天和往常一样,自己坐在教室最后面的靠右侧座位上。在老师还没来之前,自己就先打开笔记本,并准备好文具用品,那是上课前的仪式。此时,有人坐在自己隔壁的位置上。隔壁传来小声的声音,对方向自己说「喂,你!」回过头去,第一眼就看到那件格子衬衫。

  「我是不是在开学典礼时有见过你?就是你跟我问礼堂在哪里的吧?」

  自己才不想去回想起开学典礼的事。姑且不提那件事,自己也不记得见过这个男人。就算记得他的短发、银框眼镜和格子衬衫,也不记得在哪里看过他的脸。

  「我来上这堂课已经有5次左右,可是从来都没发现原来跟你同班。」

  教室里开始变得吵闹起来,不过那跟自己毫不相关。专注听着这男人的话,拼凑他的只言词组后,自己勉强能推测出他的意思。

  「你是那个系的?」

  「旭工科大学,机械系。」

  自己并没有说错话,但男人却很奇怪地歪头想着。

  「哦,原来你跟我同系。那你从哪里来?我是山口县。」

  故乡就是出生的地方,自己过去曾经被问过好几次同样的问题。

  「东京都大田区。」

  只见男人稍稍睁大眼睛。

  「哇,是市区耶!住大田区的话,那你上下学都很轻松啰!有加入什么社团活动吗?」

  自己听不太习惯「社团活动」这句话。在念大学前,有人曾告诉自己大学和高中一样有课后活动,那就是「社团」。还说社团活动是自由参加,没有硬性规定。

  「我没参加社团。」

  「你是因为打工很忙?还是什么的?」

  「我没有打工。」

  喀嚓一声,教室的前门打开,老师进来了。在看到老师的那一刻开始,自己的心早就想专注于上课内容中,隔壁的男人却滔滔不绝地继续讲着。

  「我加入志工性质的社团。虽然不很热门,但社团的人都很好。要是你有兴趣…」

  「请不要说话!」

  自己郑重声明。

  「我想专心上课。」

  自己用很困扰的表情叫男人闭嘴。在这同时,老师也开始上课了。基础工学的老师说话速度很快,而且声音又高,内容比其它老师的还要难懂。不管再怎么专心听讲,努力去理解,但都只是毫无关联的单字排列在一起而已,最后总在搞不清楚他说什么的情况下就下课了。

  「对不起,我好象打扰到你上课了。」

  下课后,自己正要走出教室时,那穿著格子衬衫的男人又再次跑过来找自己讲话。他低着双眼抱歉,可是自己并搞不懂他在为什么事而道歉。

  「你是要继续、说刚才讲的事吗?」

  「咦?」

  「就是上课前,你跟我说的事。」

  自己心里认为他是没讲完他想讲的事,所以脸上才会如此「悲伤」的。自己的判断果然没错,男人的脸顿时开朗起来。

  「你对当志工有兴趣吗?」

  「志工的事…我不太了解。」

  以前自己曾经遇到过叫做志工的人。在读国小时,自己会定期前住复诊的医院的医生,就曾经叫自己当作散心般地参加郊游。而那次郊游就有来个叫做志工的人。那个人的笑声很尖锐,还常常跑来碰自己的身体,留下不偷快的经验。直到最后,自己还是不知道那个志工是去做什么的。

  「所谓志工的活动,很值得一试喔!不但自己能学到东西,还能丰富别人的心灵。透过志工的活动可以让自己变温柔,或是懂得体谅他人,甚至能学会站在别人的立场帮对方着想。对自己的人格方面助益良多。」

  自己大吃一惊。他接二连三说出简直就像宝藏般有魅力的话!能变温柔,懂得体谅他人,还能站在别人的立场帮对方着想。那都是自己到现在还无法「了解」的事物。

  「能了解、体谅吗?」

  「啊,嗯!与其说是了解,倒不如说是能去体谅他人会比较恰当。」

  倘若能了解体谅他人和温柔的诀窍,那一切事情就会一帆风顺。假使参加志工的社团,就能学到自己想知道却又不了解的事物,那还真是跃跃欲试。

  「我要做、志工的社团。」

  「咦?真的吗?」

  只见穿著格子衬衫的男人笑瞇瞇地合不拢嘴,不停微笑着。

  「今天5点刚好社团有点事要开会,要是方便的话,一起参加如何?我下午第四节还有课,你呢?」

  「今天下午的第四节、有英语课。」

  「跟我一样。那下课后就一起去社办吧,我会跟大家介绍你的。嗯,说要介绍,我们连彼此的名字都还不知道!我叫吉村敏,你呢?」

  自己一直盯着那双伸出来的手。当对方将手伸出来,是在第一次见面,要向对方表示善意时做的。但不管对方是谁,自己就是不太想去握别人的手,所以就用回避握手时的客套话。

  「我叫铃木佑哉,对握手不怎么在行,对不起。」

  那个人在说了一声「这样啊」后,就不以为然地把手收了回去。

  ***

  睁开眼时,自己感受到这黯淡房间和平常看起来不太一样,有点陌生。雨滴声随滴答的时钟声传入自己耳中。昨天以及昨天的前一天,还有再前一天都一直下雨。当自己问别人为什么一到了6月就特别常下雨时,大部分的人都回答说是因为梅雨季节。为什么一到梅雨季节就会下雨呢?这样子问对方后,对方总告诉自己常常下雨月份就叫梅雨季节。但还是很纳闷为什么6月是梅雨季节呢?

  身边有庞然大物,那是人类背部的形状。碰了一下后,发现还是热的。当自己看到那像玩偶般一动也不动的身体时,感到很高兴。将鼻尖靠近后,发现那里有谷协伸一的味道。自己一直凝视那个背部,没有动静的身体彷佛跟周围的东西合为一体。在凝视那里时,鼻子突然感到发痒,忍不住地打了个喷嚏。连续打个不停,这时候那个身体突然抖动了一下。原本以为搞不好是冷冰冰的,但在碰触到时才发觉很暖和,所以将鼻子贴上去,并爬到背上。

  突然间身体动了起来,这动作让自己心里感到混乱。在被推开后,就被他的手抓住。自己吓了一跳,而且感到害怕不已。可是握住自己的手就是不肯放开,越挣扎就越被抱得更紧。当自己不放弃挣扎时,背部突然被他敲了起来。他不断重复规律的节拍,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你想和我做吗?」

  自己不知道他所谓的做是指什么事。

  「我不知道。」

  对方嘴角微微笑着,那原本抚摸头发的手指轻轻往下伸过去,并握紧自己的东西。

  「要我搞你吗?」

  男人很高兴,似乎代表着自己要做的这件事是件「好事」。

  「好!」

  男人在笑着的同时,紧紧将自己抱住。

  「还是算了。要是让你学会不良的习惯,之后可就麻烦大了。」

  身体离开了自己。

  「脚张开!」

  这句话浅显易懂,于是自己便照他吩咐般将腿张开。他的头发在自己的大腿间摇来摇去。男人舔弄着自己的阴囊和东西。不久后,自己的大腿被他撑得开开地抱住,在一阵钝痛后,身体开始摇了起来,自己也跟着那规律的节奏摇摆。可是那令人舒服的动作,在他突然用力拥抱住自己后,就停下来。停止摇动后,谷协伸一的身体还是维持着自慰的的姿势,而没有放开。

  「你觉得大学如何?」

  男人讲话了。理解他的话语,并在心中覆诵一遍后,脑海中就冒出了答案。

  「大学、是建筑物。」

  「那个我知道。」

  心中不断思考着男人的话。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他明明知道,却还要问呢?

  「课业还好吧?」

  「很难。」

  「我想也是。你有交到新朋友吗?」

  「我有朋友。」

  男人的眼睛顿时睁得大大地。

  「那真是成功的第一步啊!」

  剎那间,心中冒出一片浩翰无尽的宇宙。穿著白色太空装的人在踏上月球的一瞬间,说出「人类的一大步」的话。

  「你要去、月球吗?」

  「再过不久,我们可以去的话就带你去。那个叫做「朋友」的家伙是男是女?」

  「男的。」

  谷协伸一紧盯着自己的脸看。

  「他都跟你聊些什么?」

  自己的腰被拉过去。谷协伸一的东西在自己的肛门中蠕动着。

  「志工和功课的事。」

  「志工?」

  心里想着谷协伸一可能也不知道什么是义工,而开始说明起来。

  「他说当志工的话,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加亲切、更能体谅他人,和了解别人的心情。」

  男人笑了。

  「是谁这样跟你说的?」

  「吉村敏。」

  「谁啊?」

  「我的朋友。」

  湿润的双唇触碰了自己的嘴唇。

  「为什么你会想去学那些事?」

  他的手指放到自己的头发上。那轻柔抚摸头部的触感,刚开始是极端厌恶的。不过在他反复做这动作时,渐渐变得只要是谷协伸一的手指,就可以容忍了。

  「能学会那些事的话,我的生活一定能更完美。」

  不会体谅他人、对人态度冷漠,那些是过去朋友和母亲曾经骂过自己的话。要是能学会体谅他人和对人和善的事的话,就一定能知道关怀他人心情的诀窍,而不会被那样说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自慰吗?」

  「那是因为每个成年男子都要做啊!」

  第一次和谷协伸一一起自慰时,谷协伸一是这样说的。

  「那我帮你煮饭、替你穿衣服,和抱着你睡觉等等…又是为了什么?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

  「你至少动脑筋想一下嘛!」

  对方叫自己想一下。可是不管再怎么想,都想不出其中的理由。北海道的父亲也会帮自己煮饭、穿衣服啊!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就只有爸爸没抱自己睡觉而已。

  「因为你是谷协伸一。」

  当自己说出这个答案时,他自言自语地说了「嗯,八九不离十吧!」

  暑假非常漫长。所以几乎忘记自己是大学生的事。就这样,怀着久违的心情踏入学校。在上完第一堂课而准备走出教室时,突然有人出声叫住自己,那是一头宛如正值收割期的小麦般呈现耀眼金黄色的头发。被陌生人叫住,再加上他的发色,全都让自己吓得心神不定。

  「你一直都有上这堂课吗?」

  由于那男人非常亲切微笑着,所以心里暗自想着会不会以前曾经看过,而也笑了回去。

  「你能借我影印笔记吗?我不会白白让你惜我的。」

  「影印笔记吗?」

  正当在思考笔记要怎么影印时,吉村敏就跑过来说「走吧」。

  「好!」

  准备跟在吉村敏后面离开时,金发男人突然抓住自己的手,害得身体抖个不停。自己慌忙将他的手推开。

  「你别落跑!到底要不要借我影印?」

  男人原本亲切的眼神,转变成愤怒。搞不清楚他为什么会生气,不过总觉得应该和影印笔记的事没关系。

  「我知道了。」

  这么回答后,眼前就伸出准备要和自己握手的手。

  「那就借我笔记吧,明天就会还你了。这次的考试要是没有笔记的话,我就完蛋了,因为我很少来上课…」

  「为什么、你不来上课呢?」

  对方变得更加生气,只见他紧紧皱着眉头。

  「人总是会有很多不得已的苦衷啊!」

  大学是念书的地方,有什么事会比念书还来得重要呢?觉得男人的理由很牵强。

  「不来上课、是不行的。你是为了读书,才来大学的。」

  男人用戴着银色戒指的手,拨了一下那头金发。

  「算了,我去跟别人借。真是的…为什么我非得对没见过几次面的你说这些事?」

  男人转头就走,自己朝着他的背部说。

  「那影印笔记的事呢?」

  男人回过头来。

  「我刚才有说不用了吧?」

  随着那阵怒吼声,男人就离开了,自己呆呆望着他的背影。为什么笔记非得要「影印」不可呢?在这么想着的时候,隔壁的吉村敏深深叹了一口气。

  「一接近考试时,就常会看到这种人,真让人不舒服。」

  自己看到那金发男人虽然不会觉得不舒服,但就是纳闷他明明是学生,为什么又不来上课呢?那头金发一闪一闪地好漂亮,真想摸一次看看。

  「因为佑哉你看起来老实又认真,所以他才以为你会乖乖地借他。真是自作自受。」

  自己回过头看着吉村敏。黑色的头发、银框的眼镜,光看外表的话,那个闪闪发光的金发男人比较漂亮。

  「要去社团办公室了吗?」

  这是句很熟悉的话。每星期都会固定有一天召开志工的会议。

  「好!」

  眼看开会的时间就要到了,便快步朝社团办公室所在的营校舍走过去。

  ***

  自从开始念大学后,跟自己长时间面对面讲过话的人只有吉村敏而已。在上课或大学校园里走路时,都不曾有人跟自己打过招呼,或找自己讲话。在刚开学时,曾有一段时期常有人找自己说话,不过那些人都是问说「耍不要加入社团?」但在自己说「我已经加入志工的社团了」之后,那些人便说「啊,是吗?」然后就离开了。

  那叫做「社团办公室」的小房间的墙壁是暗色系的木材,自己很喜欢那古老的木材和灰尘所散发出的味道,但那只限于四下无人时。要是很多人聚集在这里后,那种气氛就消失了。

  纵使知道现在是大家聊天的时间,但自己就是无法融入其中,所以便无视周遭的声音,而一个人用眼睛观察木头的纹路。复数以上的人同时讲话时,声音就在脑海中形成巨大的波浪,将自己淹没。如果硬要去了解他们说话的内容,胸口便会开始颤抖,待在这里的事就会变得很痛苦。因此干脆打从一开始就不去听,什么也不说。在会话途中适时点个头,偶尔跟着他们一起笑,不然就是看到有人笑时,自己也跟着微笑。这样做的话,就能撑过这个场面。

  志工的社团每个礼拜都会有一次这样的赚会。然后一个月中会举行一、两次「志工活动」。在人潮拥挤的商店街中拿着箱子站立,并不断重复对方教自己说的「募款活动」,以及去都是老人的养老院,跟老人们聊天的「亲善活动」,都不会像现在这样让自己感到痛苦。因为零钱掉入叫做募款相的箱子里的碰撞声,让自己听了之后,心情觉得很舒服;而和老人说话时,也完全没问题。老人总是同一句话说好几遍,所以自己也能够理解对方在说什么,再加上对方不会要求自己回答,只要听了之后,不时笑着就可以。

  雨水打在玻璃窗上。一直望着的同时,雨势变得更加激烈,甚至连外面的景色都看不清楚。在观察着那不定时但规律的流水,自己的心就充满无以语喻的安心感。

  很想适应自己最不擅长的多数人对话,但光是侍在这里就已经筋疲力尽了,连「分辨是谁说的」都无法做到。说真的,自己很想逃离这个房间,一个人独处。忍耐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感到「习惯」。第一步就是要适应有很多人说话的地方,一切都得从这一步开始不可。

  高中一年级时,自己搬去北海道住。那一年,监护人和周遭的人不停更换着,谷协伸一也是其中一人。身为监护人的「谷协伸一」让自己感到非常不舒服,可是那种感觉又跟之前的「监护人」不太一样。自慰的事不用讲,他很少和其它人一样一直命令自己「给我想个办法」。不管做什么事,他总是笑笑的,从来没有生气过。可是有一天,那样和善的谷协伸一突然变得恐怖起来。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那种「恐怖」,只知道那是种「害怕」而已。谷协伸一并不会害自己。就算知道,但只要待在他身边,自己就会变得无法思考,还兴奋地抖着身体。因为不喜欢这样,所以便从谷协伸一身边逃走。于是监护人就从谷协伸一变成了葛西医生,最后换成住在北海道的父亲。

  自从搬到北海道后,每个礼拜都会固定去接受一次精祥科医生的诊疗。会这样做,都是因为在东京的主治大夫这么说。

  第一次遇到进藤医生时,自己一句话都没说。去了两、三次后,才渐渐觉得医生并不是自己的敌人,再加上那间医院的诊疗室也让自己感到很舒适。墙壁上挂着几何学图案的壁画,让自己神游其中,还有进藤医生的说话方式很平顺,没什么高低起伏,所以比起别人说的话更容易懂。有时候跟他只讲到两、三句话,甚至还有完全不说话的日子。

  近藤医生从来没有硬逼自己讲些什么,也没有打断过自己的话。

  「你被诊断成『自闭症』,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还是能具体了解那种病呢?」

  在不知道第几次的诊疗时,进藤医生第一次使用了这个字。「自闭症」是以前母亲和医生跟自己讲过好几次的「名称」。

  「突然、变得、害怕。」

  「是怎样变得害怕?」

  「变得很、奇怪。对方的声音听起来会像电视一样忽大忽小。会感到、兴奋,而且搞不清楚自己做什么。在那之后就会变得、很害怕、很奇怪。」

  「你知道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吗?」

  「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曾经去想过原因吗?」

  「不知、道的事就是不知道。」

  医生的椅子响了一声。

  「你会想说『不知道的事就是不知道』是很正常的,没有必要因为这件事而感到自卑,或是心情沮丧。」

  「不知道也没关系」,第一次有人这样告诉自己。

  「还有其它人跟你有着同样的『问题』。虽然不是很多,但他们都面对跟你相同的『问题』而生活着。我曾经遇过像你这样的人,你不只是能面对『问题』,或许还能融入这个社会也说不定。」

  医生笑瞇瞇的脸上也充满笑容。

  「和我聊天吧!你可以跟以前一样,不想讲话的时候就不用说,只是每个礼拜都要来见我喔!」

  依照约定,那每个礼拜一次的诊疗直到自己来东京前才结束。在那两年又多一点的时间里,自己学到了很多事,甚至还很后悔,为什么之前会不知道呢?医生也告诉自己说,其它人并不会像自己这样对「对话」感到困难,或是对「碰触」感到恐惧感。

  「你说在突然转换话题,或是很多人同时讲话时,脑中就会感到一片混乱。不过,我们并不会这样。在我们的头脑中好象有个开关,不管是什么话题,或是跟很多人讲话时,都不会感到混乱,而能针对别人的话来正确反应。可是你并不一样,你天生就不擅长去切换头脑中的开关。不过只要反复练习,就能达到某种程度的水准。虽说或许不可能跟正常人一样。」

  「这、不公平。」

  在知道别人毫不费力就能得心应手地「对话」,而自己却要花费如此大的功夫时,不自觉地就说出了这句话。

  「人类的头脑具有柔软性,那种美好的机能却被视为理所当然,其实那简直就像是奇迹一样。」

  医生稍稍地歪头思考。

  「在你心中可有就算遇到讨厌的事情,但只要到达那个地方,便能忘记一切,只属于自己的重要场所?」

  在想着为什么医生会知道「那件事」的同时,自己便点了个头。一遇到不如意的事或头脑感到混乱时,自己便会逃往四周都是柔和色调的地方。只要去到那里…心灵就能保持平静。

  「可是你并不只有老待在那个重要的场所,而还会跟我说话,也跟周遭的人沟通。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没错,只要能待在那里,自己便会感到「安心又安全」,可是周遭的人并不允许自己这么做。当自己不说话时,就会命令自己「说话」;当自己不动时,就会命令自己「动」。在被强迫而感到混乱时,自己终于发觉一件事。要是能了解这种状况,或是能更了解别人的话,就应该能多少避免「感到混乱」的情况。

  「因为我、有想知道、的事。」

  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有人指责自己「很奇怪」,但自己就是不知道哪里「奇怪」。就算被说是「自闭症」,也搞不清楚那到底是怎样的东西。

  「大家对所谓的自闭症都有一种『不太爱说话』的印象,但那并不是绝对。虽然同样是自闭症,但症状却是千奇百怪。虽说大部分的患者都有神经迟缓的症状,但之中偶尔会有一、两个智商很高的人。只要有关数学的东西,都会比同年纪的孩子还容易拿到高分。要是有那么高的智商的话,就算在这个社会中一个人生活也没问题。」

  眼睛瞪得大大还张大鼻孔的母亲,在说话迅速的医生面前六神无主地说着。

  「那么,这孩子的头脑医不好啰?」

  自己闹别扭的话,母亲马上就会二话不说地猛打自己,也好几次叫白己「不要用那么尖锐的声音叫着」。母亲很会哭,也很会笑,那阴睛不定的心情让自己很混乱。「冷血的孩子!没用的小孩」,那是母亲常对自己说的话。

  然后记得那一天,自己放学回到家时,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而母亲就坐在散落的衣服中央。没有看到「那男人」的踪影。约半年前就一直住在这里的那个男人很讨厌,有事没事就殴打自己,他不在这里真是太好了。对自己来说,那男人不见的事真是个好消息。

  开始整理屋内那像玩偶般一动也不动的母亲身边的东西。衣服拿到衣柜,书就放回书柜。在看着被自己整理得干干净净的房间时,心中充满满足感。这时候,自己突然想到一件事而打开书包,并拿出考卷来。因为拿到考卷后就要交给母亲是个「规定」。

  「拿去,雌性。」

  只见母亲慢慢怡起头来。

  「你…刚刚说什么?」

  「雌性。」

  今天上生物课时,在课本上看到一段课文,那里写着人类分成雄性和雌性。自己便将这件事当成新的「知识」,并牢牢记下来。如同猴子进化成人类一样,自己也该有些成长。从幼子的时候叫着妈妈…慢慢演变成现在叫母亲…而「雌性」是最究极的分类法,在自己心中是最高等级的称呼法与名称。

  「你这个孩子…」

  穿著拖鞋,披头散发的母亲往厨房走去,并拿出菜刀。

  「我可是对照顾你的事感到很不耐烦!只要没有你这个拖油瓶的话,我早就可以再婚了,全都是你害的!因为有个头脑有问题的小孩,就吓跑了不知多少个男人!」

  如同电视上看到的西班牙斗牛般,母亲气势凌人地朝自己冲过来。自己从没想过要避开那个,眼睁睁看自己的肚子被刺一刀,顿时鲜血喷了出来。那晚到的疼痛让自己难以忍受,就这样意识模糊地被带到医院,还是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在过了一段时间后,当被别人问起当时的情形时,自己总是尽可能回想当时的情形,并照实说出来。

  「就算叫错,也不该将自己的母亲叫成雌性,实在太不体谅别人了!」

  那个人虽然骂着自己,却没说为什么母亲不能叫「雌性」的原因。那种最高级的称呼为什么会意得母亲如此生气呢?直到现在,自己还是搞不清楚怎么一回事。

  那个人的话一直让自己很在意。要是能去「体谅」他人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意得母亲那么生气呢?是不是只要自己搞清楚这件事,就不会遇到这么痛苦的事呢?从以前开始自己就搞不清楚别人的心里在想什么,也搞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原本以为就算不懂也没关系,只要将自己不懂的事排除在外就没问题,自己的世界优和外面的世界划清界线。

  但自从被母亲「刺伤」后,开始怀疑起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再次发生,也为了逃避,于是开始想去知道「体贴」和「温柔」这些事。

  对话中断了好一阵子。进藤医生正面朝着自己说。

  「在自闭症的人之中,也有些人一直躲在自己的「重要」场所中,而一直不肯出来。我们并不清楚那些人只是单纯不想出来,还是外界的刺激太过强烈,使得他们不敢出来。那些人不说话,不知道将自己的情绪表达给外界明白的方法,就这样一直待在自己的世界中。也有些孩子认为那样很幸福,但是你说有想知道的事,那是多么难得啊!我想我应该多多少少能帮你去了解『外面的世界』!」

  在出发到东京前的最后一次诊疗时,医生不断这样对自己说着。

  「你要找到可以信赖的朋友,还要找到能依靠又能接受你的人。虽然那是一件困难的事,但并非绝对不可能。如果你能交到「值得信赖」的朋友,那个人一定会教你很多事情,你也一定能知道那想明白却又搞不懂的『抽象概念』。你只是不擅长于视觉和听觉的刺激,以及混杂言语和感情的处理而已。就算一次行不通,只要你想去了解那些事,就一定能知道的。」

  自己一个人是学不到什么的。要知道外面的世界,就免不了跟别人发生接触。但在跟那么多人在一起,那么多人跟自己有关系时,自己光是这么想,头脑就开始感到疼痛。如果忍耐住这些事来参加社团的话,一定总有一天会了解「体谅」和「温柔」的意思。

  那有如波浪般席卷而来的说话声消失了,房间里只剩下雨声。潮湿的雨声带给自己有如窝在被窝里的温暖感觉。

  「佑哉。」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便下意识地回答「有」。

  「你的耳朵有问题吗?」

  自己坐在有点后面的地方,而那个叫做「社长」的男人老找自己说话。那社长总是穿著同样颜色的T恤和牛仔裤,所以自己很清楚地就能辨认出他是社长。

  「没有。」

  社长眉头动了一下,不解地想着。

  「那么,你也来参加讨论。对于这次的『活动』,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自己不知道原来他们在讨论事情,还以为他们只是在聊天而已。他突然叫自己提出有关「活动」的意见,但自己根本不知通「活动」是什么意思。

  「活动、是什么?」

  听到自己的话,社长的眉头皱得更厉害,眼角上扬着。这是生气时的表情。

  「刚才交给你的资料上有写吧?这次我们要参加『关怀市立医院长期住院的小孩和母亲』的活动,所以要在车站前举办跳蚤市场,而我们当天负责帮忙会场的布置。可是我们要做的并不只那样,所以正在讨论还能为他们做些什么事。」

  眼看社长声音越来越大,再加上自己对正常速度的话都无法跟上,那一事叽哩呱啦的话实在连一个字都无法听得懂,就算想拼凑也力不从心。

  「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自己这么说完后,社长用掌心拍了一下桌子,这动作吓得自己的背缩了起来。坐在隔壁的吉村敏小声对自己说「笨蛋,你完蛋了!」

  「我都这样说明了,你还说「不知道」,到底是想干什么?你是抱着怎样的心态来参加这个社团的?趁这个机会我要跟你说清楚,我打从一开始对你来参加这个社团的心态就一直有疑问。很少发言也就算了,就算对你说话也不理不睬,从不热心参与活动,让我觉得你是不情愿的。这里没有硬性规定你要参加,要是不喜欢这里的话,就算不来也没关系。」

  就算他的话挤在一起让自己听不太懂,但从周遭的气氛还是可以感觉到社长正在骂自己。在那一串听不太懂的话话中,隐约听到有「不喜欢的话,就不要来」的句子。因为社长在讲到那里时,刻意放慢速度而大声讲出来。要是退出这里的话,那之前自己一直忍耐到现在,想要适应多数人会话的辛劳,和好不容易发现的「体谅」和「温柔」的线索,岂不都要化为乌有!

  「我想、留在这里。」

  「你没在听我说话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况且你没在听就算了,到现在为止你都对我视而不见。我们的社员不多,我也很想多留住一些社员,但你的行为让我实在看不下去。你用那种打混的态度待在这里,只会给我们添麻烦而已。最重要的是,你到底想待在这里做什么事?」

  那话语宛如长枪般尖锐,自己认为这是一种「攻击」。自己现在正被社长攻击,为了缓和攻击,并维持心灵的平静,所以便用双手摀住耳朵。这举动让社长更加脸红耳赤,并大步往自己这边走过来。

  「要开玩笑也该有个限度,你这态度是什么意思?」

  对方怒吼的声音越演越烈。心想完了的同时,身体彷佛泄了气的皮球般逐渐缩小。无法忍受现在情形的自己,逃往那让心灵平静的地方。自己已经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开始在那充满柔和色调的地方玩耍起来。

  「你是把我、当成白痴吗?」

  讲出这理直气壮声音的是「替身」。替身总会帮自己勇敢面对这种「敌人」。善于交际、勇敢向前,还很值得信赖的「替身」是自己以前看过的卡通中的主角。不过,进藤医生曾说过,叫替身帮自己战斗是不太好的一件事。

  「替身是你虚构的人格,并不是你本人。一遇到烦恼的事,就全部推给『替身』处理的话,那你将永远无法自己单独面对困难。」

  可是现在,自己都已经放弃思考,而且不靠「替身」的话,无法和对方战斗。周围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看,盯着不是自己的自己看。

  「你所说的话让人觉得你分明是瞧不起我。你说我混?你又怎么知道我很混?」

  替身一板一眼地攻击着社长。替身并不是能够理解「会话的内容」,而是组合很多单字,并用激烈的口吻攻击对方到说不出话来而已。

  「我就是…知道…」

  替身看准对方吓得让步的时机,开始挥舞双手,用更大声坚定的语气来责备对方。

  「你为什么会知道那种看不到的东西呢?给我说清楚!」

  「那不是事情的重点吧?我…」

  敌人准备开始长篇大论起来,可是自己不能让他说话。跟他「对话」的话,自己又鸡同鸭讲。那样一来,就会被对方知道替身什么事都不知道的事。于是替身无视于他的话,而先声夺人。

  「你要作弄人也要有个限度!我光是听你这么说,心里就很不高兴。我想在哪里做什么事都是我的自由吧?你少管我!」

  从椅子上站起来,并冲出房间。多亏有「替身」,自己才能惊险地脱离这个场面。在走廊中走着时,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那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就到了身边。那是曾经看过的「脸孔」,却不知道究竟是谁。

  「你等一下。」

  他任意抓住自己的手腕。由于感到不舒服,所以便粗鲁地拨开了。

  「别碰我!」

  对方吓得目瞪口呆,被自己拨开的手不知该住何处般在空气中迷惘地飘浮着。他是谁呢?吉村敏…对了,他是吉村敏。吉村敏是朋友,在大学交到的朋友。他不是「敌人」。

  「就是有关刚才的事…我觉得是你不对。社长那么热心地跟你说明了,你却好象什么都没听进去的样子。」

  吉村敏低头说着。

  「是我找你加入志工社国的…但我并没打算硬强迫你加入。要是你没兴趣的话,不用在意我,想退出就退出吧!」

  现在已经用不着替身。因为他并不是「敌人」,真正的自己便从安详的场所中浮现出来。虽然替身很完美地应付了那个场面,但现在的自己搞不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吉村敏竟然说自己有错在先。替身只是从敌人手中保护自己,并逃离那个场面。明明就只有这样而已。

  「你是因为没有兴趣,所以才会到现在都没在听我们讨论吧?」

  吉村敏的声音越变越小。

  「不、对,因为我听不到声音。」

  「听不到?社长不是那么大声对你说吗?」

  「尖锐的声音、快速的声音,我都听不到。」

  吉村敏皱起眉头,并将手放在嘴边不停想着。

  「从以前开始我就觉得奇怪,你的说话方式好象有点不太一样,很容易就会断句…可是你刚刚彷佛变了个人似地畅所欲言。」

  那凝视自己的双眼。他跟自己在一起这么久,所以是朋友。这个男人是否能理解自己呢?是值得信赖的人吗?要是跟他说出事实的话,他会看不起自己吗?

  「我、患有、疾病。」

  吉村敏眼睛睁得大大地,好象受到惊吓的样子。

  「你说疾病?是指耳朵听不太清楚之类的痛吗?」

  「不、对。我要花很多时间,才能了解别人在说什么。要是别人的话一变多,我就完全不能理解。我的头脑、没办法一次处理很多事情。」

  「你等一下。」

  吉村敏按着自己的头。

  「你所说的事我不太能理解…可是,要花很多时间才能去了解别人说的事情,是怎样的感觉呢?你现在不是很正常地在跟我讲话吗?」

  真是搞不懂…吉村敏这样自言自语着,还将手放在额头上。

  「你知道、自闭症、的事吗?」

  自从上大学以来,自己第一次将自己的「性质」告诉其它人。

  「我就是、那个。」

  吉村敏什么话也没说,就一言不发地一直盯着自己看。

  ***

  自己的身边多了个小小的屏障,是由吉村敏做成的。在那之中的话,自己就能顺利抵挡住自己不拿手的「周遭环境」。当别人跟自己说话时,要是自己听不懂,吉村敏总会再一次跟自己说明,然后代替自己回答对方。于是自己便不用再去面对感到棘手的「周遭环境」了。

  将事情跟吉村敏讲是正确的,他能完全接受自己。如果跟他说自己听不懂老师说什么,他就会在下课后,将笔记借给自己看。他是个值得信赖的人,朋友真是方便啊!虽然自己在高中时也有过「朋友」,却不曾如此帮自己跟周围的环境隔开。现在才知道,进藤医生会叫自己「找到可以信赖的朋友」,也是因为能落得轻松吧!

  可是吉村敏能当屏障保护自己的时间,也仅限于上同一门课,以及参加志工活动的时候而已。吉村敏跟自己上不同课时,自己就变成了一个人,非得单独去应付外界的环境不可。

  下课钟响后,教室顿时变得吵杂起来。下课后就要走出教室,这是自己的规定。自己手拿课本就走出走廊。今天是星期三,有志工社团的聚会。一直站在走廊的话,吉村敏应该就会跑来找自己吧!

  身体突然颤抖一下,用手摸了摸脖子,还是温温的。往冷风吹来的方向一看,看到那里有扇通往外面的门。不知道是谁走出去后,门一直大大敞开着,让自己觉得很冷。此时耳朵听到「好冷」的声音,本来还以为是自己讲的。

  「是谁啊?出去不关门的!」

  住旁边一看,看到了个金色的头。那额头在灰色的走廊上闪闪发亮着,耳垂也在发光,那是耀眼的银色光芒。

  「喂,你!」

  听到那声音的同时,他的左手就放在自己的肩上。被那突然的碰触吓到,于是就将那只手给拨开。

  「你怎么了?反应也太过激烈了吧?」

  那金发男人皱眉头而嘟着嘴巴说。

  「你叫什么名字?」

  在出神看着那头金发时,自己的心里还是逃不出刚刚被碰触到的冲击。

  「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同样的声音不停重复。金发男子稍稍耸了一下肩。

  「你在搞什么鬼?我现在正在问你的名字!」

  「我、不知道。」

  「别闹了,快告诉我你的名字!」

  对方的声音稍稍变大而且尖锐起来,宛如要发脾气前的征兆。自己感到混乱的耳朵只听得到「名字」这两个字而已。他说的「名字」可能是指自己的「名字」,所以便回答了。

  「铃木佑哉。」

  哦,铃木佑哉啊…在小声说完后,那金发男子瞇着眼扬起嘴角。他的脸好象在笑。因此心想,回答名字是正确的选择。

  「请问,你等一下有空吗?」

  那男人将手指伸入金发中拨了一下,用非常和蔼可亲的语气说着。在看着那个的时候,自己突然有股冲动想去抚摸他的金发。

  「我们待会儿要联谊,但人数有点不够。我刚刚有先找了一下朋友,但没有人有空。你只要帮忙凑人头就好了,可不可以麻烦你呢?由于现在参加的男生都是些硬派类型,所以我想找个可爱一点的参加。」

  金发男子说得很快,而且还混杂「联谊」这个新的单字,所以就算将单字拼揍起来,也无法了解他在说什么,当然就无法猜测了。

  「不知你意下如何?」

  男人一直看着自己的脸,彷佛想快一点得到回答一样。

  「对不起…」

  自己正想麻烦他放慢速度再说一遍时,没想到话才出口就被打断。

  「我就知道…」

  金发男子垂头丧气地叹了口气。

  「打从一开始就感觉到你不会答应。老实跟你说好了,有个很喜欢你的女孩要参加今天的联谊,跟我说『一定耍说服你参加』。我说『你看起来那么认真,不可能会答应这种事的』,但她还是硬要我想办法,真是烦死人了。」

  他的声音宛如坏掉的电视一样,在自己的耳边缠绕着。搞不清楚他到底在说些什么,所以无法回答。只见那个金发朝自己暧昧笑着,那是个笑脸没错。

  「就算今天你不方便,要是改天想参加联谊的话,记得跟我打声招呼喔!」

  打声招呼,自己只听得懂这个部分。打声招呼是在要讲话时做的,那个金发是想找自己说话吗?

  「为什么、你想跟我说话?」

  男人歪头想了一下。

  「你是什么意思?我并没有很想跟你说话,只是对你有一些兴趣而已。」

  「兴趣…吗?」

  金发男子用散发银色光芒的手拉了一下自己上衣的领口。

  「这衣服是爱尔爵.卡利的吧?很昂贵的名牌喔!穿起来很舒适,却不知怎地看起来就是很朴素。你满可爱的,应该很受女孩子欢迎,不去参加联谊实在可惜。像我这种型的,还得费尽力气去主动搭讪呢!」

  「爱尔爵.卡利」、「搭讪」…他净说些自己不懂的话。金发男子突然弯下膝盖,从下面盯着自己的脸看。

  「你该不会长得一副老实样,其实私底下玩了不少女人吧?」

  他说的话实在太奇怪了。

  「女人、不能玩。不可以玩人类。道德、不允许。」

  剎那间,男人笑了出来。自己搞不懂男人为什么突然这样子,而住后退了几步。男人捧腹大笑,然后混杂着笑声说了。

  「哈哈哈!你别逗我笑了!你在说什么啊?」

  那抬起头的脸孔,眼睛笑瞇瞇地,嘴角还翘起来。自己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这男人笑得如此开心。

  「你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满搞笑的。」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自己的肩膀。那像是弹跳般的摇动,让自己心情很舒服。因为很舒服,所以就笑了。自己心情突然间变得很好,金发男子也不停笑着。

  「我可以摸一下、你的金色头发吗?」

  男人的眉毛往上移动了一下。

  「头发?」

  「闪闪发光的。」

  「是可以啦…」

  得到对方的许可后,自己便轻轻抚摸那发亮的头发。那头发在自己的指缝间晶晶亮亮。

  「佑哉…」

  由于陶醉在闪闪发光的金发中,所以并没注意到自己的名字被叫着。

  「佑哉,你在做什么?」

  吉村敏的声音。但自己只想着那是古村敏的声音,眼睛和手指都沈浸在金色发丝的世界中。

  「那里有个人在叫你,不理他吗?」

  「没有。」

  金发男子离开了。依依不舍地把手往前伸去,但金发男子已经早一步远离,留下一声「再见」就离开了。

  「佑哉!」

  声音走到自己的耳边。听到那略带愤怒的声音后,自己便回过头去。只见吉村敏紧皱眉头,脸上带着可怕的表情,站在目己身后。

  「为什么你会跟那种人在一起?」

  「他问我名字。」

  吉村敏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实在不想这样跟你说,不过你最好不要跟加藤有任何牵扯。」

  不想这样跟我说,却又说了。在来不及指出那奇怪的道理时,吉村敏又接下去说。

  「那家伙从没认真上课过,老是沉迷于玩乐中,我还曾经听人家说过他有磕药!你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要是跟他走太近的话,很容易会被利用的。他之前不是跟你借过笔记吗?总而言之,你最好别跟他说话。」

  利用的意思就是被使用。被使用到底是指什么意思呢?瞌药就是吃药,会吃药就表示他的身体不好。这么说来,金发男子身体很虚弱啰!

  「你以后不要再跟他说话了。」

  吉村敏会设屏障保护自己。那样的吉村敏都说「不要再他说话」了,自己也觉得大概是对的,于是便回答「好」。

  ***

  公寓的客听里挂着能每天撕下的日历。每天将日历撕一张下来,是早上的规定。那一天一如往常般在吃完早餐后,自己就去撕掉一页。那日历起初很厚,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变薄了。自己偷偷翻起明天和后天的纸,就看到上面写着12月。

  很久以前,谷协伸一就会说今天要一起去买冬天的衣服。自己不怎么喜欢买东西,不过却很喜欢那个叫做百货公司的商店。商店里有各式各样的商品,像衣服、鞋子和内裤,都是漂亮整齐地摆放着。

  上午就出门,最先来到的是总在这里买衣服的商店。谷协伸一拿出好几件像兔子一样软趴趴的毛衣和厚实的衬衫给自己看。自己抚摸着那些衣服,要是感到舒服就点点头,然后点过头的衣服就高高堆在店的一角。当自己无所事事地在店里闲晃时,突然看到一件黑色大衣,那大衣的柔软触感,让心情感到非常舒服。

  「我也想要那个。」

  自己对那件大衣一见钟情。要是被这么舒适的大衣包起来,走路的自己将会感到多么舒服啊!只见店员迅速走过来,将那件大衣折起来放在那堆衣服上。自己用很怨恨的眼神,一直瞪着那将自己看中的东西藏起来的店员背影。

  在离开商店后便进入一家餐厅,里面有个小房间,看不到任何人,也不会被任何人看到,只有坐在自己对面的谷协伸一而已。

  餐桌上的刀叉闪烁着银色光芒,非常漂亮。那闪烁的光芒让自己没有勇气去碰触,再加上使用那个吃饭很困难,每次手不小心滑掉时,刀叉都会发出锵锵的声音,而当听到那声音时,自己的脾气就会变得毛躁起来。

  在门打开的声音响起后,有个男人走进来。那身穿黑衣的男人走进房间时,每次手中都会端着料理,但这次他只是往谷协伸一那边走过去,之后就离开了。在男人离开后,谷协伸一就拿着某样东西到自己的面前来。

  「你用这个吃吧!」

  那是一双筷子。就这样将闪闪发光的刀叉摆在面前,而自己用筷子吃了起来。不过当出现肉类料理时,由于用筷子无法将肉切开,于是就将整块肉拿起来啃。此时,谷协伸一便笑了出来。他瞇着眼,嘴巴微微张开地笑着。自己推测出的结论是,谷协伸一他一定很喜欢吃饭吧!

  在笑声消失后,谷协伸一便站起来,并走到自己背后。

  「你拿起刀叉来。」

  自己依照谷协伸一所说地将刀叉拿在手中。谷协伸一的手靠在自己的两手上。虽然吓了一跳,但只要心里想着这是谷协伸一的手,就不会引起那么大的混乱。

  「你只要出力的方法正确,就没那么难用了。」

  左手的叉子压住那块肉,而右手的刀子便慢慢将肉切开。然后左手的叉子刺进变小的肉块中,并拿到嘴边。

  「你吃吃看。」

  肉放进了嘴中。虽然慢慢咀嚼着,但整块咬的内,跟用刀子切过的内味道完全一样。接下来叉子刺的内,由谷协伸一吃掉。不久之后,就算没有谷协伸一的帮助,自己也能不出声音地将肉切开来吃。

  「这样吃比较有礼貌。」

  谷协伸一将舌头放入自己耳朵中时,就这么轻声说着。

  结束用餐后,饱得连走路都嫌麻烦。谷协伸一在收银台前时,自己就先走出店门口。外面的风发出像是在吹口哨的声音,吹盯住自己身上。手冷得在发抖,所以赶紧将手放入上衣的口袋中。那几乎快将自己吹走的风,不禁让自己闭上眼睛。

  「嗨,小佑哉!」

  在强风中,那头金发随风飘逸。穿著亮眼橘色上衣的金发男子,他的脚步像在跳舞般走向了自己。

  「你在做什么?」

  金发男子就算不走路,身体还是左右摇晃着。

  「等人。」

  金发男子的耳中突然掉出东西,让自己吓了一大跳。后来才发现那不是耳朵里的东西,只是耳机。

  「该不会你也在约会?」

  金发男子耸耸肩。光是看到那头金发,自己就感到无比幸福,而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头金发。

  「金发、金发、金发!」

  自己兴高采烈地反复说着。

  「你别这么一直叫我!你好象还满喜欢我的头发,现在可不是到处都能看到染发的人。还有,我不叫金发而姓加藤。」

  「加藤!」

  金发男子不客气地拨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虽然受到了一点惊吓,但如果是金发做的话,就觉得没关系,不会怎样。

  「你头发是黑的嘛!你那么喜欢这个颜色的话,为什么不自己去染?要不要我介绍一家不错的店给你?不过,你看起来比较适合浅咖啡色之类的。」

  「佑哉!」

  自己耳中传来谷协伸一的声音。那声音近在咫尺。

  「你的朋友吗?」

  被谷协伸一这么一问,由于自己并不知道朋友和同学的差别在哪里,所以便回答了「不知道」。

  「你是佑哉的朋友吗?」

  谷协伸一问了金发男子,他的个子比金发男子还高。金发男子耸了个肩,并小声地自言自言说「算是同学吧」。

  「跟这家伙交往起来很辛苦吧?还请多多照顾他。」

  谷协伸一简直就像戴上面具般假笑,之后便拉住自己的手。原本还想再多看一下金发男子的说,手却被谷协伸一硬拉着走。再次吹起强风,枯叶在脚边绕圈圈,彷佛在跳舞一般。

  「那是你参加志工社团的朋友吗?」

  走路的时候,谷协伸一这么问了。

  「不是。」

  「那你跟他是怎样的关系?」

  谷协伸一停下脚步后,自己也不由得地随谷协伸一停下脚步。

  「跟金发、讲过三次话。我是、被利用的人,金发、身体虚弱,有人叫我不要跟他说话。」

  谷协伸一不解地想着。

  「你被那个身体虚弱的男人利用?」

  「好象是这样。」

  谷协伸一哈哈大笑起来。

  「虽然我搞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不过算了,那种事怎样都好,没关系。」

  在站着的同时,身体渐渐感到寒冷,忍不住颤抖起来。

  「你会冷吗?」

  自己不太清楚会不会冷。

  「也许是这样。」

  谷协伸一慢慢靠过来。那被碰触前的些微恐惧感,在被谷协伸一的味道所包围的那一瞬间就消失了。

  「暖和吗?」

  耳边传来声音。

  「是。」

  在被谷协伸一的味道包围了一段时间后,谷协伸一的大衣就披在自己的肩上。那大衣有着谷协伸一的味道,感觉宛如躺在床上那样暖和。

  「回家了。」

  那是出门购物结束时的暗号。

  ***

  外面下着有如雪般冰冷的雨,教室里也极度冰冷。心想平常都很暖和的,为什么今天会这么冷呢?手脚都快被冻僵似地坐在椅子上。

  手指发红地不断颤抖着。握紧手指,并朝手心吹了口气。一阵吵杂的声音后,那有如金黄小麦色般的金发男子冲了进来。

  「搞什么啊,怎么没开暖气!」

  他一边大声抱怨,一边穿过教室。然后在他靠近窗边时,马达就传出像是要掀掉屋顶的吵杂声。

  「真是吵死人了!」

  他好象很生气般自言自言的同时,走了过来。就这样,他坐在自己的前面。心里传来一阵悸动,心怦怦地跳着,暗自想说就算开始上课,自己的视线可能还是无法从那头金发移开。在出神看着那头金发时,金发男子突然回过头来。他的耳垂上有好几个看起来很重的银色物体,还闪闪发光着。

  「好久不见了!」

  金发扬起嘴角,眼角朝下。他正在笑着。

  「有3天又16个小时、没见了。」

  「你说这话是在纠正我吗?」

  自己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说,而回答「不知道」后,他便无奈地耸耸肩。金发男子穿著鲜艳的黄绿色上衣。不知道为什么,他穿的衣服总会让自己陶醉其中。

  「对了,我之前看到了哦!」

  那头金发和银色耳垂靠近自己身边。

  「你跟那个男人抱在一起的画面。」

  他跟自己讲话的声音,为什么那么小声呢?

  「那个酷酷的帅哥,该不会是你的情人吧?」

  他轻声细语着。在好奇他为什么不照平常的方式讲话的同时,自己也想了一想。情人的意思是用来形容相爱中的男女,而自己和合协伸一之间并不是这样的关系。此时自己听到口哨声,抬起头看,便看到金发男子正嘟起嘴吹着口哨。

  「我对那种事不会有偏见,朋友中也有人是同志;可是像你这种类型的,我倒是第一次遇到。」

  那是自己生平第一次听到的字眼。

  「同志是什么呢?」

  金发男子瞪大双眼。

  「你在开玩笑吧?真的假的啊?同志就是指同性恋嘛!」

  「同志和同性恋、是什么呢?」

  「两个都一样啦!指的就是会同性间做爱的人。」

  自己觉得很奇怪。那个金发说的事根本不对,所以自己便否定了。

  「同性之间、不会做爱。」

  金发男子无奈地耸耸肩。

  「因为人类之中就是有人会违背繁殖法则,而跟同性做爱嘛!」

  自己心里的「规定」完全瓦解。就好比在充满秩序的世界中,突然有异端分子跑进来一般。脑袋无法处理那些,而开始混乱起来。

  「不行,不行!那样的话,不会有小孩诞生!做爱是要雄蕊和雌蕊一起才行。」

  金发搔了搔自己的头。

  「真是搞不懂你,根本有理说不清!不过算了,我想知道的是耶男人到底跟你什么关系?如果他只是你的哥哥,就算我想太多了。」

  同性要是会做爱的话,那在学校学到的事岂不完全都是错误的吗?

  「那个男人到底是你的谁啊?」

  有个声音穷追猛打地攻击着自己的脑袋。

  「我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那家伙还叫我多多照顾你呢!」

  谷协伸一是会煮饭、会洗衣服,而且还会帮自己情扫房间的人。

  「那是佣人吧?」

  金发男子大叫了一声后,就将手抵住下巴,然后低头,一边的眉毛顿时翘了起来。

  「原来他是你家的佣人?」

  「谷协伸一是佣人兼监护人。」

  「监护人和佣人不一样吧?你这样说对他大没礼貌了,况且到了你这种年龄也不需要什么监护人了。」

  自己不需要监护人的话,那谷协伸一为什么会待在自己身边呢?自己战战兢兢看着金发男子,心中不由得感到害怕起来。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我原本以为那说话方式是故意装出来的,现在才知道是天生的。可是你又满聪明的,基础工学的报告拿了特A吧?你这个人真是充满谜团啊!」

  瓦解雄蕊和雌蕊的法则,又说谷协伸一不是自己的监护人,金发男子简直就像用自己制造混乱的机器。背部抖了一下。好害怕!好害怕!自己慌张地敲起肩膀来。冷静!冷静!要是自己就这么屈服在巨浪下,一定什么都不会知道。

  「你会冷吗?」

  椅子不停地晃响着。身体的颤抖和拍着肩膀企图让自己平静的手的节奏结合在一起,奇怪地晃动着。

  「你怎么突然这样?没问题吧?」

  身体停不住地颤抖,为了逃离这状况,必须找个能让自己陶醉其中的东西,因此便紧盯着那头金发看。将那头金发融入自己的意识中后,闪烁着的光芒便在跟中跳起舞来。那光芒帮助了自己,让心灵感到平静。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抚摸了一下。

  「你真的很喜欢我的头发喔!就算对方是女人,我也不准她这样一直抚摸的。」

  那头金发就在自己的手指缝隙间。这么做的时候,那头金发就好象是自己所有。

  「我喜欢、金色。很、漂亮。」

  「只有头发而已?你觉得我如何?」

  被问到觉得他怎样,可是自己又不太了解他的事。感觉到他不是敌人,但他又会让自己陷入混乱中。

  「我不知道。」

  剎那间,金发男子的表情变了。

  「你还真是嘴巴不留情啊!」

  那直视自己的双眼,看起来不像在生气,也不像在高兴。

  「唉,算了。」

  自己说出「金发」时,金发男子便皱眉头说「我姓加藤,你至少也该记住这个吧!」在这么说完后,他便转过身。此时,自己感受到一阵风。

  「早安,今天还真冷啊!」

  吉村敏和雨水的味道,一起坐在自己身边。

  「早安!」

  打完招呼后,自己就一直盯着前面看,看着那再也没回过头的金发。

  ***

  吐出的气是白色的,却马上就消失。觉得这样很有趣,而反复玩着这游戏时,自己的头就开始痛了起来,因此便停止不玩。即便戴着手套,自己的手还是感到很冷,所以不时就会停下来,将手放入口袋中。口袋中有吉村敏给自己的暖暖包,手指头碰触到的热度温暖了自己的心。

  手指逐渐恢复知觉后,又再次戴起手套继续往前走。自己左手拿着半透明的塑料袋,而右手握着夹子,双眼就跟雷达一样敏锐地找寻着空罐。发现空罐,心里就会发出「哔、哔」的暗号,通知自己用夹子将空罐夹入塑料袋内。每当看到空罐,雷达就会有所反应,而自己就会去捡起罐子,彷佛是个机器人一样。

  自己是从今年的5月9日开始加入志工行列的,而今天是12月15日,所以已经有七个月又六天了。在做完一整天的志工活动后,到了傍晚大家总是笑嘻嘻的。自己知道开心是一件好事。虽然知道,但还是不了解什么是「体贴」和「温柔」。

  去除掉自己想知道的事不说,在今天的志工活动中,看到很多五花八门的空罐,所以还满好玩的。但是当自己找到越多空罐,袋子就变得越沉重。因为这样,左手都快麻掉了。

  「一开始太过拚命的话,到后来可是会很累的。你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

  在自己身边捡着空罐的吉村敏,这么跟自己说着,于是就照他所说的,两人坐在公园的板凳上休息起来。

  「好冷,我去买个热饮回来。」

  吉村敏的身影渐渐远离,然后停在自动贩卖机的前方。自己将沉重的塑料袋放下来,并叹了口气。用脚踹着袋子时,发出「锵锵」的金属撞击声。

  「一大清早,你在这里做什么啊?」

  穿著跟发色很类似的黄色外套的金发男子,跑向自己这边。他站在面前,一直盯着脚边的塑料袋看。

  「我才刚送女朋友回家而已。咦,这是什么?」

  那紫色的运动鞋一直踹着塑料袋,果然也是发出「锵锵」的声音。

  「你在捡垃圾吗?」

  「我是志工。」

  金发男子规律地吐出白色气息。过了一段时间后,才知道那是因为他正在笑的缘故。

  「你还真好命!穿著爱尔爵.卡利的大衣捡垃圾,我想找遍全世界也只有你一个人吧?不过,我还不知道你有担任志工这种高尚的兴趣呢!」

  「因为做这个,就能够学到『体谅』和『温柔』了。」

  金发男子原地轻经跳了一下,嘴中还念着「好冷」。

  「你真是笨啊,就算不做这种事,也可以知道的吧?」

  自己吓了一跳。他竟然说不用做志工也能学到!

  「要怎么、做呢?」

  自己不自觉地放掉手中的夹子。金发男子缓慢地歪头想着。

  「突然被你这么问,我也…好比你想好好珍惜某个人时,你自然而然就会了解啦!不过那不是你『想知道』就能知道的东西,这倒是真的。」

  「要怎样做、才能去珍惜别人呢?」

  自己的眼前突然冒出一个黑影。站在那里的是吉村敏。

  「佑哉,我们换个地方,去公园里面看看。这里好象捡得差不多了。」

  吉村敏的手抓住自己的大衣。那是屏障自己的手。纵使知道只要跟着那双手走就没错,但自己现在还想跟金发男子多聊一下。

  「你在做什么啊?也用不着那样逃也似地将他带走吧?让人感到很不舒服耶!」

  吉村敏将背转到自己面前,并跟金发男子面对面说着。

  「趁这时候我要跟你说清楚,请你不要再跟佑哉有任何牵扯了,好吗?」

  那理直气壮的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大响着。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你对佑哉的事一无所知吧?我可不准你抱着玩玩的心情来接近他!」

  金发男子狠狠冒出一句话。

  「他想和谁交朋友是他的自由吧?他不需要你这样在他身边管东管西的!」

  金发男子在快速说着的同时,声音越变越大,听起来简直像在发飙一样。

  「所以我说你一无所知!佑哉可是比你想象的还更容易受到伤害。」

  像是不输气势般,吉村敏的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金发男子指着自己说。

  「这家伙很容易受到伤害?倒不如说他神经大条远比较贴切。你到底是在看这家伙的哪个地方啊?」

  吉村敏顿时满脸通红,但马上就恢复了。

  「你可能不知道,佑哉可是患有『自闭症』的人啊!」

  金发男子像马匹一样,用脚踏起地上的土。

  「他哪有什么自闭症啊?虽然说话方式很奇怪,但他还可以滔滔不绝地讲着话嘛!」

  「那是因为你对自闭症的事什么都不知道。」

  吉村敏深深叹了一口气。

  「不是不会讲话就叫自闭症。佑哉有时候会听不懂别人在讲什么,他就是有这样的障碍。尽管如此,他对周遭的声音还是很敏感,所以我不允许像你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只是为了好奇心而来接近他。要是不小心伤害了他,你要怎么负责?我们社团的人可是对他的症状有某种程度的了解,所以都小心翼翼地跟他接触。我不想让你破坏了我们为地做的努力。」

  加藤不屑她哼了一声。

  「那又怎样?」

  「什么怎样…」

  「用不着因为他有自闭症,就对他有特别待遇吧?按照一般的标准看来,他跟我们并没什么两样,反倒是拘泥于这一点的你们才奇怪!」

  ***

  吉村敏叫自己不要去在意加藤所讲的事,可是自己并不知道不要去在意刚才发生的那件事。

  「加藤他什么都不知道,对你的事完全一无所知。」

  坐在板凳上后,吉村敏的手指紧握在膝盖上方。他的手中拿着热腾腾的咖啡,自己手中也有相同的东西。

  「我这样讲的话,可能会让你感到有点难过,可是我觉得你要跟普通人一起生活的话,是有点困难。」

  吉村敏对面的树叶正绕圈圈地飘落下来。

  「虽然刚开始我并没有这样想,可是跟你在一起后,渐渐有这种感觉了。你真的很天真单纯,就因为你很天真单纯,所以很容易受到伤害。因此在等到你懂得更多事,或是自己能判断是非之前,最好不要跟那种人混在一起比较好。我想你在北海道的父母,也是因为担心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所以才将你托付给那位身为医生的『监护人』吧!」

  「我、不知道。」

  吉村敏叹了一口气。

  「我想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但你的父母一定是这么打算的。」

  「我就算一个人生活也没问题。一个人生活所必须要做的事、和会感到过敏的东西、我都知道。洗澡的事、读书的事、我都知道。」

  「就算那样,你的父母也还是会担心你的事,所以才将你交给医生的吧?」

  为什么自己曾和谷协伸一在一起呢?这个疑问常会反复地困扰自己。自己或许有办法一个人生活下去,那又为什么谷协伸一会叫自己去跟他一起生活呢?脑中灵机一动,就想到了一个答案。就是因为有这个,两人才会在一起的。

  「自慰!」

  满怀自信地大声说出来。

  「我们会自慰!就是为了要自慰,我们才会在一起的。」

  吉村敏满脸通红地慌张看了看四周。

  「等一等,你刚刚说什么?」

  吉村敏小声地说着悄悄话。

  「你别说得那么大声,会让别人认为我们是变态的!为什么在这里说出那种话呢?」

  「在一起生活、就是为了和谷协伸一一起自慰。」

  吉村敏面红耳赤地说了。

  「你在说什么啊!自…自慰不是一个人做的吗?」

  「自慰是成年的男人会做的事。我和合协伸一一起做。」

  吉村敏紧皱着眉头,不解地歪头想着。他将手指抵住下巴,像在思考般沉默起来。

  「我想那种事在上健康教育课时就有教过了吧?通常是一个人做的啊!」

  自己回想起自慰的情形。

  「一个人、做不到。」

  「为什么做不到?」

  「一个人、不能进去。」

  剎那间,吉村敏表情僵住了,整个人一动也不动。

  「你说进去…是指什么?」

  「男性性器、放入肛门。」

  眼看吉村敏的脸色顿时发青,自己的肩膀被抓住,还被粗鲁摇晃着,于是心情越变越糟。

  「你到底都和那医生在干些什么事!」

  「自慰。」

  「那个不叫自慰,分明就是做爱!那个医生是个男的吧?为什么你会和男人做爱?」

  由于吉村敏一再说着错误的事,于是按捺不住地大叫一声。

  「是、自慰啦!」

  吉村敏的一下变得面红耳赤,一下又发青。

  「不管怎样,不要再说自慰这个字了!这样很可耻的!我已经搞不懂是怎么一回事了!」

  吉村敏那副厌恶的表情,不知哪个地方让自己觉得很有趣,想再看到那怪怪的表情,所以嘴巴不停念着「自慰」两个字。这么做之后,吉村敏就好象在看什么恐怖的东西般,一直瞪着自己看。

  「你喜欢那个医生吗?」

  「我不知道。」

  吉村敏低着头说。

  「你别说你不知道,给我仔细地好好想清楚!这可是很重要的事,你要是喜欢他的话,就算是跟他做爱,我也不会有意见。但万一不是那样子…」

  「我在做的是、自慰、自慰。谷协伸一是这么说的。」

  「你被骗了!你被那个叫做监护人的混蛋给骗了!他到底对什么都不懂的你,做出什么事?那样做的话,可是强制性侵害啊!」

  吉村敏的声音变得高亢而大声。自己像被那声音影响到般,神经也越来越紧绷。他的话就像海啸般席卷而来,自己都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已经听不下去了,现在自己只能勉强听到几个字而已,渐渐听不到吉村敏的声音了。

  「自慰、自慰!」

  在前方走路的女人回过头来,看着这边。

  「笨蛋,别说得那么大声啦!我刚才不是跟你讲过了,为什么你连这种事都听不懂?」

  自己正确无误地连续叫着,声音大到响彻云霄。

  只看到吉村敏紧握的拳头在颤抖着,看起来就像在生气一样。

  ***

  平常志工的活动都一直持续到傍晚才结束,可是今天只做到中午而已。原本想这样一来就可以回家了,可是吉村敏却说「你来我家一下」。自从来到东京后,这是第一次踏入别人的家中。吉村敏的房间里没有一样自己熟悉的东西,侍在这里真的很不舒服。自己的视线不停寻找着多少能让心里平静下来的东西,最后停留在吉村敏的床单上。在看着那几何图形后,那志工活动做到一半,和到别人家里产生的混乱渐渐平息下来。

  「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喜不喜欢那个医生?」

  「我不知道。」

  自己所知道的「喜欢」的意思,是指那排得整整齐齐的书,以及那头金发,而那些东西并无法和「谷协伸一」相提并论。就算怎么想,自己也办不到。

  「我跟你明白讲清楚好了,你被那个叫监护人的医生给骗了!你被诱拐,而身体就任由他玩弄着。那样太『不正常』了,你得要对自己的身体负起责任!纵使他照料着你的日常生活,你也没必要对那男人的话唯命是从!」

  当吉村敏说到对自己的身体负起责任时,自己看了一下双手和双脚。那的确是自己的手脚没错,虽然手脚会照自己的意思行动,自己却感受不到手脚的存在。

  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是从吉村敏那边发出来的,吉村敏稍稍脸红起来。

  「我都忘了现在已经都过了中午。你肚子也饿了吧,要吃什么?不过出去外面吃既冷又麻烦,干脆叫外送好了。你想吃什么?」

  吉村敏站起来后,就将一张纸摆在自己面前。纸上果冻色般的亮丽色彩,一闪一闪地映入自己眼中。

  「离这里最近的只有比萨店而已,你可以吃比萨吗?」

  自己没有回答吉村敏的问题,而出神地看着那漂亮的色彩。

  「我吃哪种都没关系,你选个喜欢的。」

  吉村敏叫自己选择,所以便选了里面最漂亮的颜色。吉村敏在打完电话后,便坐在自己面前。

  「我们再回到刚刚那个话题。我会将你带来我家,是因为我想要帮助你。男人之间的恋爱很容易遭受外界的异样眼光,再加上你要是连『喜欢』的心情都没有的话,事情可就真的很严重了。我会跟那个医生谈谈,问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然后再决定要不要联络你的父母亲。」

  心想吉村敏做那些事是要干什么的同时,另一方面觉得看到如此认真的吉村敏,最好还是点头,所以便点了点头。可是自己并没和谷协伸一谈「恋爱」啊!还有吉村敏会一再反复地说这些事,是因为做爱的事很严重呢?还是男人间的恋爱很严重呢?自己完全摸不着头绪。此时,外面突然传来门铃声,听到那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颤抖了一下,并紧握住那几何学图案的床单。不过声音马上就停止,随后一股热腾腾的香味传到身边。吉村敏掀开自己面前的纸盒。

  「快点吃吧!」

  眼前出现了混合各式各样佐料的披萨。那浓稠的黄色物体好象是起士的样子,自己也闻到了起士的味道,于是一直凝视那股香气。

  「你不吃吗?不用客气,快吃吧!」

  自己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吃?没食欲吗?」

  自己试着思考肚子饿不饿,然后看了看时钟。现在的这个时间,就算饿肚子也没关系。

  「我肚子饿。」

  「那你为什么不吃?」

  自己不能吃奶制品。如果吃下去的话,会引起过敏,然后头脑就像坐云宵飞车般忽上忽下,还会感到不舒服。

  「我不能吃。」

  古村敏皱了皱眉头。

  「你说不能吃,是什么意思?」

  「我不能吃起士。」

  自己听到一阵很大的叹息声。

  「你不喜欢吃起士的话,那么一开始就不该说要吃披萨的。」

  吉村敏另外拿了一张色彩艳丽的纸给自己,但自己并不知道那样做有什么含义。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个吉村敏却一直盯着自己这边看。

  「要做、什么呢?」

  「什么做什么?你从里面挑一个能吃的东西吃就好了。」

  他是说这种纸张的什么地方可以吃呢?他为什么会叫自己做这种事呢?还是说这是张有调味过的特殊食物呢?在这么想着的时候,自己觉得越来越恶心,就连拿着那张纸都觉得讨厌,因此就将那张纸撕破。纸张发出痛快的声音,让自己感到很舒服,所以接二连三地将一张张纸都给撕破。被撕裂的纸像雪片一般堆积在自己的膝盖以及地毯上,当撕完全部的纸张后,便将纸片全部聚集起来,然后一举洒向天空。在纷纷飘落的细雪片中,看到吉村敏目瞪口呆的表情。

  「你在搞什么鬼?」

  当吉村敏这样怒骂自己时,自己吓得心脏都缩了起来。纸有分可以撕破和不能撕破的,曾经有人这么教过,自己却忘得一乾二净了。

  「对不起,我会赔你的。」

  「那些广告传单你要怎么赔啊?不想吃的话就算了。」

  这时候突然有阵哔哔声不停响着,那是从自己大衣中传出的。大衣里会有什么东西呢?自己吓得后退了几步。

  「那会不会是你手机的声音?」

  吉村敏嘴中如此嘀咕着。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帮你接好了。」

  吉村敏的手从大衣口袋中拿出银色的东西。那个是谷协伸一说「你有什么事,用这个来联络我」,而拿给自己的东西。可是自己一次都没用过,只有享受别人打电话来时的音乐声。

  「好!」

  吉村敏开始一个人自言自语着。

  「你没打错,这是佑哉的手机。你是他的监护人『谷协伸一先生』吧?他现在在我的公寓,不过我不能把他还给你。」

  吉村敏拿着电话的那双手不停抖着。

  「我想跟你好好谈一次。可以请你过来我这边吗?」

  在铃声响完3分钟后,吉村敏将变得沉默的电话还给自己。

  「那叫谷协伸一的混蛋待会儿就来。我会好好跟他讲的,你就趁那时候,好好看透他的真面目。」

  看透的意思是清楚断定某样东西,也就是看清楚事物的本质的意思。可是就算吉村敏叫自己这么做,谷协伸一再怎么看都还是「谷协伸一」啊!除此之外,谷协伸一还会是什么呢?还是谷协伸一在跟吉村敏讲话时,会蹦出那种像帮助自己过的「替身」出来吗?不解地想了又想,还是想不出答案来。

  这个屋子里,传来第二次门铃声时,是下午3点45分。寒冷的风从门的缝隙间吹进来,看到谷协伸一的身影。自己看到他的脸,那站在门口的谷协伸一,一如往常般笑着,但只有嘴角而已。

  「是你打电话给我的吗?」

  谷协伸一在面对吉村敏后,更是加倍笑了起来。

  没错。

  「承蒙你的照顾,真是过意不去,我马上就带他回家。佑哉,过来这边。」

  谷协伸一在环视了屋子一周后,就一直朝自己这边看着,并挥手。

  「请你等一下!」

  自己被那巨大的声音吓到,犹豫着要不要站起来而一动也不动。吉村敏的手紧紧握住了谷协伸一的手腕。

  「我在电话中应该说过有事想跟你谈吧?为什么马上要将他带走呢?我可是有事情想要问你!」

  谷协伸一眼睛睁得大大地,不过马上又变得笑瞇瞇了。

  「可不可以请你放开手。被你那么用力握住,我的衣服可是会有皱痕的。你是个乖孩子,对不对?」

  吉村敏的手放开了,而且开始脸红起来,但他的双眼就跟随时会攻击的野狗一样凶狠。谷协伸一拉了拉袖口后,开始感到怀疑地说着。

  「这么一说的话,你好象是有说过有事要跟我谈,由于你太激动了,使得我在电话里也问不出有什么事,实在让我很困扰。那么,你到底想讲些什么?」

  吉村敏握紧双拳,并刻意在谷协伸一面前抬头挺胸。

  「你利用当佑哉『监护人』的名义,对他做了什么事?」

  谷协伸一无奈地轻轻耸着肩,并将两手张开。

  「当然是监护人该做的事啊!替他打点日常生活的一切,就只有这样而已。」

  自己心里想着,这对话内容真是太无趣了,完全搞不懂他们对话的自的和方向。吉村敏叫自己要看清楚,可是光这样看着,能知道些什么呢?比起看着那两个人,还不如去看床单上的几何图形远比较有趣。

  「我不太了解你现在在说些什么。你说我玩弄他的身体?可不可以请你更具体地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不知怎地,谷协伸一的语气听起来好象很快乐。在吉村敏说出下一句之前,四周稍微安静了一下。

  「佑…佑哉他说有和你做爱。你为什么强迫没有那种意愿的、佑哉去做那种事?」

  听到吉村敏断断续续的话之后,谷协伸一大笑了出来,在惊慌失措的吉村敏面前,弯腰呵呵地笑着。

  「这孩子有时候会说出一些荒唐的事来,难不成你还当真会去相信他所讲的话吗?非常抱歉,事实并不是那样喔!」

  「咦…」

  吉村敏的脸顿时变得像快哭出来一样。

  「我之前是有教过他有关于手淫的事情啦!如果佑哉是女的,那我可真的就犯法了,不过他是男的啊!我在想是不是佑哉他会错意了?在听到他那会错意的话后,害得连你也搞错。这种事以前曾经发生过好几次,佑哉常会说出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意思的话来,我已经遇过好几次类似的事了。」

  「那么,这个…」

  「事实不是这样的!」

  「对…对不起!我、将佑哉的话当真…所以…」

  谷协伸一拍了一下满脸发青的吉村敏的肩膀。

  「任何人都会犯错,我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的。佑哉说他跟你说过自己患有自闭症的事,希望你不要因为这次的事而不去理他。」

  谷协伸一微微笑着。

  「那么,我要带佑哉回家啰!」

  伸出的手是要接自己回家的。那只手是平常碰触、抚摸自己的手。在这里不能平静下来,也无法平静下来。这里没有任何东西是自己所熟悉的,因为这里并不是自己的地方。自己站了起来,那握住自己的手是那么温暖,自己被紧紧握住。

  「我从进来这屋子后,一直很在意一件事,你该不会让佑哉吃了午餐吧?」

  吉村敏摇了摇头。

  「我有叫披萨,可是他好象不喜欢,所以完全…都没吃…」

  只见谷协伸一的手放在脖子上。

  「他没吃,真是太好了!因为佑哉对食物会过敏,要是吃了像起士之类的奶制品,他的身体马上会不舒服。他之前有一次整晚没睡而大吵大闹,那次可真是累死我了。他有跟你说过这件事吗?」

  吉村敏原本发音的脸更加严重。看着那那瞬息万变的表情,实在太有趣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

  「你应该就是找佑哉加入志工社团的人吧?我常听佑哉提起你。我是因为佑哉想参加才让他参加的,不然的话,我原本很讨厌那种虚伪的活动。」

  吉村敏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志工的活动并不虚伪,那是不求回报的善事。」

  自己在谷协伸一身边的话,就能闻到谷协伸一的味道。那味道是自己在这个地方,唯一知道而且能实际感受到的东西。

  「能让人自我满足和出名的善事,想必一定让你的心情愉快不少。」

  「那种事是谁说的?」

  吉村敏的声音很高,而回音不停在自己的耳朵里响着。然后有售巨大的手将自己的头给拉过去,自己的耳朵被压在衬衫和手心间,外面的声音剎时间变得很小。

  「佑哉侍在你的身边,能让他感到满足吗?」

  「你不也是跟我一样吗?听说你跟佑哉也是毫无血缘关系。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特地担任牠的监护人?我想你才是被自己的善心冲昏了头!」

  「我不会只因为善心,就去接下这种烫手山芋的。相对地,我也能得到一些好处,因为我家又不是在做慈善事业。」

  自己的脸被人抬起来。嘴唇湿湿的。

  「你想看看佑哉在床上的模样吗?」

  吉村敏的脸像被刷子刷过一样,一下子整脸发青。

  「你刚刚不是说…」

  「你的头脑还真差啊!」

  「你骗我?」

  那巨人的声音让背部颤抖着。谷协伸一的手抱住自己的背。

  「再见,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门开了。自己就这样被带到外面。

  「佑哉,这样真的可以吗?真的不会感到怎样吗?」

  自己的背后传来吉村敏的声音。自己觉得非得要回答不可,但谷协伸一一直再三催促自己向前走,所以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车子停在公寓围墙外侧的马路旁,自己深深坐在那真皮的沙发上。感觉到这熟悉的地方和味道时,紧张感就舒缓不少。

  「善心。」

  自己回想起吉村敏和谷协伸一间,不停重复的这个字。善心的定义是去看事物美好的一面,或是希望事物变好的想法,又叫做好心,字典上是这么为的。那个善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很在意刚才的事吗?」

  谷协伸一一边开着车,一边看着前面说。

  「你是说、什么?」

  隔壁的肩膀摇晃了一下。

  「从今以后绝对不可以告诉别人有关于自慰的事。不这么做的话,你的朋友百分之百会逐渐减少。」

  谷协伸一用命令的语气说着。

  「朋友、会减少吗?」

  「你或许对那种事情一点也不在意吧?」

  自己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自慰的事会让朋友减少。这么说起来的话,今天每当自己说出「自慰」时,吉村敏就会开始皱起眉头来。觉得这跟以前常有人告诉自己「没有羞耻心」的事,有某种程度的关系也说不定,但就是不知道其中的道理。

  视线的边际看到一道光,于是集中精神地看着。自己最喜欢的绿色跟红色的电灯,正在车窗的另一边闪闪发光。视线和心思全被吸引过去,出神地看着。可是车子无情地逐渐驶离那诱人的光线,自己将手贴在车窗上,用眼睛紧紧追逐那道光的残影不放。

  跟被自己拋下的光芒一样,刚刚发生的事也逐渐远离自己。于是当看不见那光芒时,自己也将那件事赶到记忆的角落去,甚至忘记去想那件事。

  车子不知不觉间就回到家里,一回到家便马上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只要坐在这里,就会有饭吃。谷协伸一亲手做的料理是「安全」的,自己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毫不犹豫就吃了。

  之后自己就被拉带到浴室内。那充满热度的手指,脱着自己的衣服。在冲澡的同时,两人就抱在一起了。注意到时间还很早后,说了好几次「不对」,但谷协伸一不停重复自己听不懂的话,也不停止自慰。

  背后插入男性性器,谷协伸一好几次咬着肩膀。虽然不会很痛,但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要是明天突然消失了,你也只会感觉到我『不见了』而已吧!」

  那修长的手指反复同样节奏般抚摸自己的头发。他那样做让自己的心情感到非常舒服。

  「你会不、见吗?」

  「就算是那时候,你大概也不会感到『悲伤』吧!」

  谷协伸一睡着了,变成玩偶。自己看着他的睡脸时,不停想着这个男人不会跟母亲或朋友一样说自己「冷血」或「不会体谅他人」之类的话,也不曾抱怨过。自己想他为什么不会说那些话的原因,大概是不觉得自己那样吧?

  自己贴在他的身体上方。原本以为靠近他,自己或许就能知道些什么。可是除了他熟睡的脸孔外,自己什么都看不到。

  ***

  上课前5分钟,自己走进了教室,并选择坐在后面的座位上。坐在前面的人,一直咳个不停,心里觉得那声音在太吵了。想起今天早上谷协伸一也同样在咳着,马上又忘记了这件事。

  坐在座位上后,教室后面的门打开,并看到吉村敏走了进来。本以为他会坐在隔壁的座位上,没想到他竟然跑去坐在离讲台很近的位置。自己感到吉村敏的一举一动跟平常不太一样。纵使不喜欢这种感觉,也无法跑去吉村敏的身边坐,因为上课时要坐在教室后面的座位上听课,是自己的规定。在想他为什么不来自己身边坐时,身体开始焦急起来,一直盯着吉村敏看。吉村敏的隔壁坐了个不认识的同学,他们开始很高兴地讲起话来。看到那样子后,自己感到有点生气。正和别人讲话的吉村敏突然住这边看过来,两人目光交会,自己却又假装没看到他似地将脸移开。

  上课的钟声响了。就这样心里不太对劲地,开始准备迎接上课。在这时候,突然有阵吵闹的声音传过来,同时还有个人冲进教室。那个人低头走到教室最后方的走道,然后坐在自己旁边。

  「怎么了?你今天自己一个人坐?」

  金发男子脸朝这边,瞇着眼睛,嘴角有些上扬,好象是在笑。

  「我总是、自己一个人。」

  「吉村敏每次不是都坐在你旁边?咦,那家伙原来坐在前面啊,你们吵架了吗?」

  「我不知道。」

  金发男子耸耸肩。之后在上课开始的同一时间,他就将头趴在桌子上,像玩偶般开始睡起来,但这里是读书的地方,又不是在床上。直到下课,不,就算到了下课,他还是没有醒过来。下课后,自己就不用留在教室里了,正准备走到外面而站起来时,瞥见吉村敏正往这边走过来。他就站在自己的正前方,面对面地站在前面。

  「上课的内容你听得懂吗?」

  「老师讲的话、我完全不知道。」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

  「老师讲课的内容,我都有作笔记,等会儿再影印给你。」

  「好。」

  「其实我本来打算暂时不要再跟你有任何牵扯的,可是我不想这样半途而废…」

  「半途而废、什么呢?」

  吉村敏咬牙切齿地将头低了下来。

  「从那之后,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是怎样去看待那个男人?虽然你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可是我就是不能理解。在这样东想西想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跟你继续相处下去。所以我现在想和你保持距离,可是你…应该对上课内容有些不了解的地方吧?所以每堂课我都会帮你抄笔记,然后影印给你。」

  「好。」

  吉村敏皱起了眉头,好象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然后突然像阻塞的排水口被清通似地,他的话排山倒海地冲向自己。

  「你总是默默接受我们为你做的事。像志工也是我找你,你才参加的吧?上课笔记也是一样,我这样子说可能有点在邀功,但我并没有义务帮你影印笔记啊!你可曾经仔细想过,我为你这么做的意义何在?」

  吉村敏帮自己影印笔记的意义?自己低头沉思着。

  「因为我不懂上课的内容,所以需要、笔记。」

  啪地响了一声,那是手掌拍打在桌上的声音。

  「那些我都知道!你听不懂别人讲话的内容的事,我都知道!就是因为这样,你才需要笔记的,可是有时候我就是会怀疑你是不是在说谎?你明明听不懂上课的内容,考试的成续却又出奇地好。这样一来,我才会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听不懂上课内容啊!」

  情绪激动的吉村敏,声音越来越大。就算那是已经听习惯的声音,也渐渐开始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像海啸船席卷而来的声音,让四周开始喧哗起来。到底是为什么呢?自己的身边开始聚集好多人。

  「我自认到现在为止帮了你很多的忙,也知道你有些障碍,所以才尽心尽力地想要帮助你。可是你对我替你所做的种种,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你曾经对我说过任何一句道谢的话吗?我并不是强迫你要那样做,可是我不管做什么,你对我都是那种『不理不睬』的态度,这让我觉得是不是就这样任你差遣了!」

  没有什么事比花时间在听懂别人讲的话还浪费时间,更何况那么大声的声音只会让自己感到混乱而已。为了不听到那些声音,便开始凝视在自己身边一动也不动的金发。

  「对你而言,我算是哪一种『朋友』?」

  金发梢稍动了一下。这时候,上课钟声响了,下一堂课就要开始,不能再待在这里。正准备离开时,突然手就被抓住了。

  「你别想逃,快回答我!」

  门打开,老师走进来了。要是再留在这里的话,一定会被骂的。虽然不知道留在这里会怎样,但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我不知道。」

  「我没有说些很难懂的话吧?我只是在问你,对你而言,朋友到底算什么?」

  朋友算什么?单字被自己凑在一起了。只要能回答这个问题,就能逃离了。

  「朋友是很方便的东西。」

  剎即间,吉村敏脸色骤变。他的眼角抬高,并住自己这边走过来。那朋友的眼睛渐渐变成敌人的眼神。

  「你说什么?所谓的方便是什么意思?」

  自己回答完,吉村敏应该就会放手了,谁知道他的手越来越用力!他的心情变坏了,所以自己便重复那个答案。

  「朋友是、非常方便的东西、方便的东西、方便的东西、方便的东西…」

  「你为什么非要这样说不可呢?我可是出自好意才来照顾你的啊!」

  吉村敏那宛如巨浪般的声音和愤怒朝这边侵袭过来。课都已经结束了,而自己到现在还被关在这里,以及那对自己吼叫的巨大声音。为什么不能逃离开这里呢?自己看着那有如链子般囚禁自己的手。

  「你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简直跟昨天那个男人同一类!这已经不是你听不听得懂别人说话的问题!够了,我已经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也不想和你这种将别人视为「方便』的东西的混蛋做朋友!」

  用单手摀住耳朵,还是隔绝不了那巨大的声音。觉得自己正迅速缩小,为了代替那逃往能让自己安心平静场所的自己,分身的「替身」出现了。替身勇敢地抬起头来,猛瞪着吉村敏。

  「吵死人了,闭嘴!」

  替身大声怒吼着。替身会根据以往的经验选择适当的话应对。像这种情况的话,只要大声地说「吵死了」,周围的人就应该会安静下来。

  「你说吵死人了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想和我再讲下去了吗?」

  「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

  「你听不懂我说的话,是因为你根本连听都没在听!」

  用声音将对方的话压过去是替身的不二法宝,现在却被对方捷足先登,自己反而被压过去了。如果连替身都无法应付的话,那自己真是无处可逃了。简直就像恶性循环般,这阵吵闹越演越烈。替身开始受到动摇,而发不出声音来。要是替身不行的话,就没有任何办法来保护自己了。已经穷途末路,再也无法忍受那四周喧哗的气氛,还有吵得不停的耳朵。手指微微发抖着,眼前一闪一闪的。要逃离这种状况的话,就只剩离开这里的方法了。自己想跑掉,却又被吉村敏抓住。即便看到手被抓住,还是完全没有被对方抓住的感觉。开始觉得那只手再也不是自己的手了,那只手只是个令自己厌恶,而且害自己被囚禁在这个地方的东西而已。

  「你别想逃!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不、不要、不要、不要~」

  自己开始狂乱挥起被抓住的手,同时大声叫着,那声音几乎快让自己的耳膜震裂!想跑开,但当场摔倒在地上。脚被绑住,好象勾到什么般而挣脱不开,却不知道那只是桌子的一双脚而已。

  「呜呜呜呜…」

  额头上渐渐有股疼痛开始扩散开,呈放射状传开的痛楚。自己再一次用头猛敲地板,有节奏地一次又一次地用头撞着地板。在重复这样的动作时,「某样东西」才得以渐渐平静下来。

  「喂,你在做什么?快住手!」

  被抓住肩膀而拉了起来,原本猛撞地板的头挥空,有个金发扫过眼睛一角。被强迫带离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避风港」后,心神不宁、忐忑不安,开始猛撞双手挣扎着。

  「呜——呜——呜——」

  重获自由的头再次撞地板,可是这次没有成功,有只大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这样一来,自己便不能感受到那种节拍。用两手抓住那压住额头的手,并打算将那只手剥开。

  「那边的人,你们在发什么呆啊?吉村敏,别像个笨蛋似地站在那里,快来帮忙!要不然的话,这家伙真的会将自己的头给撞坏!」

  很多双手伸过来。自己大叫、哀嚎着,要是有手碰到身体的话,就一口皎过去,并用双手挥开。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囚禁住,在被拖着的同时,不断地喊叫着。

  「呜啊啊啊啊啊、呜啊啊啊啊啊!」

  之后被带到一个雪白的房间中,双手双脚都被绑住。双手双脚都失去了自由,自己只好用头撞柔软的东西。一次又一次撞着,然后便顺着那个节奏,飞往内心深处。

  那里是个能让自己心灵平静的场所。在那色彩柔和的世界里,闪烁一闪一亮的玻璃光芒。那里什么都没有,除了光芒外,什么都没有。那里更没有什么逼自己思考,或是让自己想去了解的东西。一切的一切都一目了然,是个充满秩序和韵律感的世界。自己想永远待在这里,这样的话就不用受洪水侵袭,也不会有如此凄惨的经验。

  沾湿脸颊的泪水,也不知道为什么而流,就这样独自漫步在心中。

  ***

  照射在脚边的光线很刺眼。脚一动的话,那光芒中就有东西在跳舞着,实在太有趣了,于是便重复同样的动作。

  「你在做什么?」

  听到别人的声音时,自己吓了一跳。快乐的世界被别人打断,使得心情不太高兴。转过头去看,发现那里有头金发。那金发在阳光中闪闪发光着。

  「金发。」

  「唉,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记得我姓加藤啊?你再这样叫我的话,当心我将你叫成鹦鹉喔!」

  「鹦鹉…」

  鹦鹉是指会学人类讲话的鸟类。小鸟…小鸟。

  「鹦鹉、鹦鹉、鹦鹉!」

  自己被说成像小鸟,而那发音自己又很喜欢,所以便反复复诵着。

  「你干嘛那么高兴?我可是很生气,你还不反省一下!以后可要记得叫我『加藤』!」

  金发在发光。当自己想伸手去抚摸时,却发现手不听使唤。

  「我不要、这样!」

  自己动了动那被限制住的手脚。

  「要是解开的话,你又会大吵大闹吧?」

  「不会。」

  金发男子一直望着自己。

  「真的吗?」

  「真的。」

  在皱了一下眉头后,他便将自己手脚上的绳子解开。用获得自由的手去抚摸他的头发,在温暖的日光照射下,那金发有如宝石般耀眼。

  「你的额头会不会痛?」

  被他这么一说,自己的确感到些许痛楚,却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痛?

  「我不知道。」

  「可是你额头刚刚还在流血!」

  就算流血,也不知道会不会痛。疼痛和食欲…自己对这些都没什么感觉。进藤医生曾经告诉过自己,自闭症会有这样的倾向。

  「你可别再用头去撞地板,还撞得流血!」

  「我不要。」

  「你…干嘛说什么不要的?」

  「因为比起疼痛,我感到的、痛苦比较多。那让自己感到、痛苦的事,比额头会痛的事、还要严重。」

  那样做是为了逃离无法忍受的痛苦,才咬牙切齿地去撞地板。在那么做的时候,自己的「痛苦」就会逐渐舒缓下来。那样做或许不对,但总比被朝自己侵袭的巨浪冲走还来得舒服。只见金发男子耸耸肩。

  「原来你还满激进的!就算再痛苦,平常人都会咬紧牙根忍耐下去,没有谁会想去撞东西。」

  为什么别人能够若无其事地度过这种痛苦呢?自己和他哪里不一样呢?双方陷入沉默当中。自己感到那沉默时很漫长,又感到好象只有几分钟的样子。自己没看时钟,所以也搞不清楚。

  「我也没什么资格可以这样说你啦,可是你还真不是一般地自私!竟然将吉村敏说成是『便利的东西』,就某种方面来说,你满厉害的嘛!刚开始是吉村敏在这里照顾你的,但他说不想看到变得那么奇怪的你,所以就找我来替他。」

  金发男子歪头想着。

  「你啊,好比遭受报应一样,所以才会变成那样,简直就跟磕药的人发疯时没两样。『自闭症』发作时就是那样子吗?这种情形我平常看多了,所以还满习惯的,但吉村敏好象被吓到,开始怕起你来了。」

  「我很、恐怖吗?」

  金发男子发出声音,断断续续好象笑声一般。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形的人,当然会感到害怕。不过你放心,我有一大票的狐群狗党,所以对这种情形,可说是司空见惯。」

  「不可以有、坏朋友。」

  金发男子的眼睛稍稍睁大。

  「嗯,这么说是没错啦!可是在变成朋友后,才知道他是『坏胚子』的话,也来不及啦!何况就算是坏胚子,也不一定每个地方都不好,他们也有优点的。所以啊,知道他们的优点后,就更无法跟他们脱离关系了。」

  金发男子说就算是坏东西也有优点,真是自相矛盾的话。要是有优点的话,那么打从一开始不就不能叫做坏东西了吗?

  如此困惑的时候,看到那头金发正发亮,自己又将手伸出去。不管抚摸几次,都不会对那种触感感到厌烦。

  「我可是什么都知道喔!」

  金发男子小声说着。

  「你还满喜欢我的吧?」

  他说了喜欢这个字。的确是那样没错,自己真的很喜欢这头金发。

  「对。」

  「其实啊,我也满喜欢你这个人的。」

  他笑了,自己也配合那笑声笑了起来。可是出乎意料地,他突然一脸正经地看着自己。

  「我这样说或许有些冒昧,不过你要跟吉村敏好好道歉喔!」

  「道歉、吗?」

  「你不想少掉一个朋友吧?那也是体谅别人的一种方式啊!」

  听到他口中说出「体谅」的时候,自己打从心里吓一跳。

  「为什么、道歉就是体谅别人呢?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体谅呢?」

  加藤歪头思考着。

  「照一般常理想,都是这样子吧?这么说来,你之前也有跟我说过你『不知道』那些事。就算你感觉不到『体谅』和『爱情』之类的感情,至少也感觉过有人很在乎你的事吧?」

  「那是从哪里来的呢?」

  「哪里?那是自然而然地…喂,现在是我在问你,你为什么会不懂那些事情呢?」

  无形事物的定义。一大串意思暧昧不明的话语。体谅、爱、温柔,这些话语围绕在自己脑海中,自己看不到实际形状,所以不懂。

  「这样说好了,你到现在都没喜欢过谁,或是觉得谁很重要之类的经验吗?」

  「没有。」

  「难道也没有自己很在意的人吗?」

  自己最先想到的是…

  「谷协伸一。」

  「那男人是你的监护人吧?那样的话,你为什么会在意那家伙的事?」

  「我不知道。谷协伸一、会煮饭,准备衣服,洗衣服。」

  「他为你那样做,你难道都没感到很高兴或是很感激他?」

  「没有。」

  「为什么你还不了解?通常别人那样帮忙自己的话,自己都会心怀感激的!他又不是为了金钱才帮你打点周遭生活的一切,那样不就证明了他很重视你吗?」

  很重视自己?照顾自己的事,为什么会和「重视」自己的事扯在一起呢?明明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被别人重视的话,偶尔会感到痛苦吗?」

  「要是被别人重视的话,通当都会感到高兴啊!」

  「我很、痛苦。常常会变得很痛苦。」

  「那你又为什么要留在他身边呢?」

  然后他又说出自己最无法理解的话。

  「嗯…重视人也是有各式各样的方式,搞不好你真的很喜欢那个人。也有可能因为太过喜欢,而会感到痛苦。」

  对谷协伸一感到的那种奇怪「痛苦」该定义成「喜欢」吗?那么,「喜欢」就等于痛苦啰?

  「喜欢、是这样的话,那体贴、又是什么呢?我不懂。我真的不知道。爱人、体贴、温柔,这些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做,我才能知道呢?」

  「那些事情不需要刻意去做的…」

  自己满心期待的话语中断了。

  「你真的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吗?」

  明明自己一开始就说不知道了,他却又不死心地再问了一次。

  「我对抽象的概念完全不了解。有人跟我说自闭症就是有那样的倾向,所以我、在寻找着。我真的很想知道。想知道什么是温柔、爱情。我很想要那些东西。」

  如果自己「温柔」又「体贴」的话,母亲就不会对自己做出那种事,吉村敏也不会变成自己的敌人了。而自己也一定能知道对自己而言,谷协伸一到底算什么了。

  「…这我也不太清楚。希望你早点治好那个什么自闭症的,那样的话,你一定就会知道了吧!」

  「好。」

  「我真是搞不懂你啊!」

  「是。」

  医生说过自己无法完全康复。但要是真的复原的话,那一切将会如何呢?自己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

  那天自己的课都结束了。和金发在保健室前道别后,就一个人出电车回家了。

  公寓里的房间是暗的。一打开电灯,四周顿时明亮起来。和往常一样地,在房间里将外套脱掉,拍了拍灰尘后,就将外套收进衣柜。在房间里换上便服后,便往厨房走过去。

  平常总是摆满菜肴的餐桌,今天却冷冷清清的。心里感到奇怪的同时,已经先坐在椅子上了。时钟走到了晚上6点半后,餐桌上还是静悄悄地没有改变。明明平常餐桌上,应该都会摆着热腾腾的饭菜,或是盖着保鲜膜的冷饭菜的,但今天餐桌上那两样东西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用餐的时间也逐渐超过,心情越来越不安。今天中午才发生一连串自己意想不到的事情,所以之后的晚上,很希望就照平常规定那样地度过。忍不住从椅子上站起来,还绕着餐桌走三圈。

  传来开门的声音。配合那缓慢的脚步声,谷协伸一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啊,你回来啦!」

  他衬衫满是折皱,而且头发乱七八糟。红脸的谷协伸一耸了耸肩,笑着说。

  「也对,现在已经是吃晚餐的时间了吧?对不起,你今天可以叫外送…」

  自己对外送这两个字很敏感,那就代表今天谷协伸一不作饭给自己吃了。今天晚餐已经慢了这么久,再加上晚餐还要吃外送的东西,心中变得无法接受这项新的「事实」,所以便突然冒出一句话。

  「我、不要。」

  谷协伸一歪头想着。

  「我不要吃外送的东西。晚餐要由、谷协伸一做。谷协伸一做。」

  叹了一口气后,谷协伸一便站在厨房里。那熟悉的背影正动来动去,自己一直坐在椅子上等待谷协伸一煮好饭。在那时候,自己一直望着桌布上的几何图形。第一眼在商店中看到时,就很中意了。现在虽然是桌布,但它其实原本是挂在墙壁上的窗帘布。在融入那个图形中玩耍到一半的时候,就被别人打断了,因为餐盘遮住桌布的图形。

  谷协伸一做完晚餐后,就从厨房里消失了,所以自己一个人吃饭。吃完晚餐后,去洗碗筷,然后就去洗澡了。自己洗澡的时候,谷协伸一偶尔会跑来一起洗。虽然对那种会改变的「规定」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最后谷协伸一还是没有来。

  走出浴室,便进入了自己的房间,整理上课时的笔记。由于自己今天下午都没去上课,所以只要整理上午的就可以了,应该花不到多少时间吧?但在整理到一半时,自动铅笔的笔芯就没了,所以便跑去谷协伸一的卧室找他拿。谷协伸一已经先睡着了,但他和平常不太一样,身上还穿著衬衫,而且脸红红的,重复仓促的呼吸。自己从笔筒中拿出笔芯,然后装在自动铅笔里。在这么做的时候,谷协伸一那肿肿的眼皮缓慢张开了。

  「今天你就在自己的房间睡吧!」

  和平常的谷协伸一不一样,一看就如道了。可是就算不一样,那又为什么要改变平常的习惯呢?

  「因为我可能会传染感冒给你也说不定,况且病人规定是要自己一个人睡的。」

  「病人、在医院。」

  谷协伸一笑着说。

  「因为我是医生,所以就算是病人也不一定要去医院的,你赶快出去吧!」

  改变自己好不容易才步入轨道的习惯,会让自己感到不舒服,但自己也很明白病人要一个人睡的道理。在正准备要走出房间的时候,听到了谷协伸一的声音。

  「不好意思,可以麻烦你帮我端杯水过来吗?」

  「好。」

  照谷协伸一吩咐般地,自己走向厨房,然后用杯子去装水龙头的水。当自己手里拿着杯子经过客厅的时候,想起了一件事。今天电视要播卡通的电影,这应该也有写在自己的行程表上啊,为什么会到现在才想起来呢?赶紧拿起摇控器打开电视,手中拿着杯子,紧盯着电视画面不放。

  那部卡通电影曾经看过好几次了,是自己最喜欢的一部电影。因为已经看过好几次,所以知道那部电影的剧情。正因为这样,自己能放心看到最后。眼前正重复着「知道」的结局。然后跟以前看的时候一样,对同一个情节感到心蹦蹦地跳并高兴不已。

  那卡通长达两个小时。当剧终的字幕出现后,便开始播放其它节目。当自己心满意足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被手边湿湿的东西吓了一跳。

  那是个温温的东西。心里想着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含了一口,原来是温温的「白开水」。剎那间,自己的身体一阵麻痹,杯子应声掉在地上。杯子破了,里面的水也溅出来。想将那变化后的形状拼回去,还是没办法。结果只是自己的手指感到阵阵刺痛,而且还流血。无法将坏掉的东西恢复原状,只好走头无路地进入卧室中。现在刚好已经早睡觉的时间了,谷协伸一还是穿著衣服在睡觉,他的脸很红。明明现在不会热,但他的额头却在冒汗,而且眼睛还是闭着的。

  「谷协伸一。」

  自己叫了他之后,他还是没有响应。平常叫他的话,他都会回答的说,可是他现在却没首任何反应。那双眼睛仍旧没有睁开。

  「谷协伸一。」

  在看着他的时候,自己渐渐感到「害怕」,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子呢?心里开始不安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不安。跑出了卧室,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这样还是无法让自己平静下来,所以最后便走出屋外。在吹着寒风的漆黑道路上走着,不久之后,像是迷失在奇妙王国中似地,不知道接下来该住何处去。那里看起来像是自己平常上学时候的路,可是又好象完全不相干的地方。

  感到寒冷,极度寒冷,手和脚都在颤抖着。冰冷的空气一直侵袭着脸颊,不知不觉间,附近已经下起洁白的雪了。抬头望着天空,那白雪从漆黑的天空中飘下来。无数的白色,仿佛自己就置身于「心中」的圣地一般。万籁俱寂、一无所有、闪烁迷人光芒的圣地,这是可以让自己心灵平静的世界。张开双手,让白雪融入手心以及身体中。

  此时,有个东西闯入「心中」,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

  「喂,站在那里的人!」

  对方向自己问话。那是一位身穿深蓝色制服和戴帽子的男人,以前也曾经看过穿这种衣服的人,叫做「警察伯伯」。警察伯伯指的是为了保护市民安全,而日夜不停努力工作的人。他不是敌人。但对方不管是谁,都一定是侵犯自己世界的坏蛋。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穿这么少,难道不会冷吗?」

  那男人的语气带有责难自己的味道。

  「你应该是高中生吧?可不可以请你跟我到局里走一趟?」

  对方抓住自己的手了。厌恶那种压迫感,在大叫一声后,就将他的手拨开并赶紧跑走。漫无目的地跑着时,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公寓门前。不过,自己感觉不到那就是现在正住在的「屋子」的门。走廊的另一端传来一阵脚步声,那是「警察伯伯」的脚步声。很害怕那脚步声,一心想逃的自己便打开了那像是别人家的门。

  进入屋子后,还是感觉不出这里就是自己的家。尽管窗帘和沙发都是曾经看过的,但还是觉得有股陌生感。自己在屋子里徘徊犹疑,想藉此取回心灵的平静。可是这样只让脚越来越痛,一点实质的效果也没有。

  看见了一扇门,像是被吸过去般站在门前。进去之后,看到那里有个一动也不动的谷协伸一玩偶。脱下衣服。在这里一定要裸体才行,这样的冲动让自己将他的衣服剥个精光,然后便钻进被单之中。那里非常温暖,谷协伸一就像是暖炉般。自己将因受冻而不停颤抖的手指,靠在那温暖的东西上。这时候,玩偶突然动了起来,并抓住自己的手,将自己抱入怀中。寒冷被对方吸了过去,他的体温透过身体和手指传过来。

  但仅止于此。他没有将嘴巴靠过来,也没对自己自慰。原本就很混乱的头脑,现在更是乱得一发不可收拾了。都已经一丝不挂了,为什么谷协伸一还不对自己自慰呢?自己到底是哪一步做错了呢?

  「谷协伸一。」

  不管怎么摇他,他的眼睛都没有张开,连个反应都没有。自己一丝不挂地走下床,并再次在客厅中走来走去。为什么今天的谷协伸一跟平常不一样呢?为什么今天会那么不顺利呢?不久后,地毯上渐渐出现一点点的红斑。那红斑不规则地散落在各个角落。

  这时候,屋子里突然传来铃铃铃的声音。那不是自己期盼听到的声音,更不是自己发出的声音。那种东西对自己而言,只能说是「凶器」而已。跑到屋子的角落将耳朵摀住,身体不停颤抖着,可是那声音还是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啊…呜呜…」

  自己平常还能忍受那声音的,可是今天不知怎样就是受不了。那声音不停在耳中回响着,头越来越疼痛。自己一边抖着,一边靠近那发出声音的物体,并用尽全力将那发出声音的物体拨开。那东西摔落到地板上后,声音才终于消失了。

  在以为声音消失的时候,没想到那摔落在地上的黑色物体中竟然传出人的声音。

  「喂,有人在吗?要是在家的话,就说话啊!」

  双手摀住耳朵,用尽全身力气大声狂叫,叫到自己的喉咙都快裂开了。

  ***

  窗外正下着雪。漆黑夜空所飘落下来的雪,实在漂亮。自己陶醉在那从上而下不停飘落的雪花中。

  「他一直望着窗外的雪,不管我说什么都不理我。」

  回过头去,看到眼角旁有个黑痣的男人繁皱眉头地一直瞪着自己看。他白色上衣胸口旁的识别证上写着「若宫胜志」。

  「听说你在医院里昏倒后,还坚持不肯住院而硬要回家,我担心到底怎么一回事,才打了通电话给你。谁知道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才想说终于有人接的时候,电话中听到的竟然是如雷贯耳的哀嚎声!」

  那个有颗痣的男人耸了耸肩。

  「我原本还以为你是不是在玩那种特别的玩法…但那叫声实在太不正常了,所以我才去你家看看情形的。」

  「我也曾经有一次试过让这家伙大哭,但只要做出跟平常不一样的事情,就会被他讨厌。」

  谷协伸一笑着说。谷协伸一不再是不会动的玩偶了。

  「这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吧?当我听到你要跟那家伙一起生活,还以为只是吃饱太闲而已…没想到他会是那么没用的人。当我赶到你的公寓时,你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将失去意识的你留在卧室里,然后光着身子,一直用头撞着墙壁,千和脚都沾满了血迹。那时候,他根本就是个疯子!」

  那个有痣的男人的声音挤在一团,自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在他们面前,自己并没有很努力去听,不想去动摇那好不容易才恢复的平静心灵。

  「光着身子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谷协伸一用平常的速度说话,可是那个有痣的男人的声音越变越大。

  「就算只是得了感冒而已,但只要恶化的话,照样会出人命的!现在的你可是差点引发肺炎!你就是太相信自己是个医生,所以才会演变成这种情形!」

  谷协伸一轻轻地咳了一声。

  「那样也不见得不好啊!因为这样,让我体验到超过40度就会看见幻影的事。当我睁开眼睛,看到已经不在这世上的人的时候,我可真是吓了一大跳。不过托你的幅,我才能捡回这一条命。这样不是也很好吗?」

  那个有痣的男人用手指向自己。

  「你别说得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还有这家伙也真是的,要是你身体不舒服的话,难道不知通要去叫人或叫救护车吗?」

  「你别说的那么大声,佑哉只是『不知道』我身体不好的事情而已。」

  那鬼叫个不停的男人消失了。噪音消失后,四周变得安静起来,窗外的雪仍旧下着。突然自己对看雪景的事情感到厌倦,而将视线转回房间中。那一滴一滴落下的点滴,闪烁着浅桃色的光芒。自己靠近了那点滴,并一直盯着看。在滴完最后一滴的时候,谷协伸一就从身上将那长长的点滴线拔开,然后慢慢从床上爬起来。

  「回家吧!」

  那是自己已经期待很久的话。

  ***

  谷协伸一走路时,身体会左右摇来晃去。甚至在搭出租车的时候,他也还是在打瞌睡。回到公寓后,他就穿著衣服地倒在床上。跟他说穿著衣服睡觉很奇怪,但他还是不肯脱下。

  屋子里渐渐亮了起来,夜晚就要结束了,但现在还是睡觉的时间。包着绷带的手指不方便活动,同样包着绷带的双脚也好象穿著高高的鞋子般难以行走。自己还是无视于这些地脱光衣服,躺到谷协伸一的身边睡觉。

  自己上床睡觉后,谷协伸一还是光顾着睡,不肯为自己自慰。于是便钻入床单中,解下谷协伸一的皮带,拉下他的拉炼,并将裤子脱到脚边。看到了谷协伸一的男性性器,但没有和平常一样向上挺直。

  这样的话,就不能自慰了。心想再等一下或许就可以了,而跨坐在谷协伸一的腰上。

  「你想杀了我吗?」

  那原本睡着的双眼张开来,大大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他的手好热。

  「你想做的话就做吧,可是我现在无能为力喔!」

  顿时,自己感觉到巨大的海啸朝自己席卷而来,因此胸口变得痛苦起来。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心情接二连三地困扰自己。为什么自己要自慰呢?因为那是项规定。但那是现在自己非得要做的事情吗?谷协伸一不在的时候,就算不做也没关系。但现在谷协伸一在这里,所以才要做吗?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不要做会比较好」呢?到底是想要,还是不想做呢?越来越搞不清楚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了。

  一直凝视着那男人的脸。他发红的额头上正冒汗,手指也很热。嘴唇红红的,脸和眼睛也很红。可是他跟之前不太一样,现在是会动的。自己叫他的话,他会有反应。

  「这是、什么?」

  自己的手指向那男人的脸。

  「我的、什么?」

  他是一个雄性动物。不是兄弟,更不是亲人。不是朋友,更不可能是情人。他是名叫监护人的男佣人。

  那发烫的手指向这边伸过来。那手指抚摸着自己耳朵附近,并伸入头发中。谷协伸一的眼睛看起来不像在笑,也不像在生气。他将自己的头拉了过去,嘴唇感到一阵湿润。

  心中感到焦躁不安,那种感觉像海浪般逐渐壮大起来。自己顺着那波浪,像是在坐云霄飞车般上下起伏着。心中产生混乱,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混乱。

  「好痛苦!」

  口中冒出了这句话。这感觉让自己很难过,没有什么比这种感觉还痛苦。那种第一次对谷协伸一感到痛苦的「心情」又再次恢复;早已被自己遗忘的心情再次复苏。那时候,自己因为讨厌那种痛苦,所以不去理会。心里暗自决定不再去想那件事,可是现在的那个「痛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要放弃吗?」

  要是放弃痛苦的事情,自己就能落得轻松。如果可以就这样住手的话,愿意就这样放弃。不想去思考会让自己感到痛苦的事情,可是自己想了解。想了解。想了解。想了解人类的一切,想了解这个雄性动物。

  「所谓的体贴他人的心是什么呢?」

  谷协伸一并没有回答。

  「那所谓的温柔又是什么呢?」

  谷协伸一只是嘴角稍稍笑着,什么都不说。

  「爱到底是什么呢?」

  「你想知道吗?」

  自己点点头。期盼知道谷协伸一的爱。

  「想知道那是什么的话,就留在我的身边吧!」

  待在他身旁的话,就能了解这男人的事情吗?就能理解人类抽象的概念吗?自己要怎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呢?自己被拉了过去,两人的嘴唇交会在一起。那发烫的嘴唇在唇边游走着,之后便伸入了口中。背部不停颤抖着,忍耐地持续这动作的时候,胸口渐渐热了起来。任由那种感觉在心中鼓动着,然后将脸靠在怀中的脖子上,闻到谷协伸一的味道。

  佑哉将自己的身体靠在发烫的身体上,并用尽全力地摇动身体。

  END

蔷薇花圃系列Ⅲ 甜蜜的果实 BY 木原音濑